燕晖然一行方临京城门,天边透出了一片胭脂色的薄云。
祝白羽掀起帘子一角,在看到朱红色高大城门上高悬“京城东”三字时,便明白,这是燕晖然最后一次出示通关文牒。
“京城,到了。”
燕晖然一边说着,一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青桔:“清清口。”
三千里路云和月,祝白羽从未叫过一声苦。
即使脸色再白。
祝白羽本不会骑马,又要赶路,这一路委屈她与自己同乘一匹马。直到快到了京城,考虑女子清名,这才拉了一个马车。
祝白羽也是没想到,坐马车比骑马还叫她颠得七荤八素。
道了声谢后接过燕晖然递来的青果,剥了皮,将果肉给了回去。
无他,实在一口也吃不下。
酸甜气味盖住鼻子时,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燕晖然乐呵呵将果子一口吞下:祝白羽亲手给他剥的,嘿嘿。
另一只手掌心向上,请她:“这次你得下来。”
祝白羽借了他的力跳下马车,守卫简单问了她两句,便放了行。
却见前头有人相迎。
来人身着紫色官服,模样俊秀却身形消瘦。燕晖然眯眼多瞧了两眼,才认出是沈听柏。
沈听柏与燕晖然从前有过点头之交,如今再次相见,互相都觉得陌生。
两人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呼。
“竟叫南淮王亲自来迎我等?”
沈听柏远去南淮他知道,回京后不争不抢他也知道。现在是要重出江湖了?
好在沈听柏还记得他的性子,没与他打官腔,简明扼要道:“西南捷报频频,圣上知燕小将军回京,特意命我前来请你进宫面听战况。”
话落,沈听柏眼神掠过燕晖然身后十数人。
全是生面孔。
其中那女子...
为何有些面熟?
沈听柏只是多看了祝白羽几息,燕晖然便向前一步将祝白羽挡在身后。
一半是不悦,一半是心虚。
燕晖然脸不由得一下子拉下来:这沈听柏怎么变得这般没礼貌了?盯着她看作什么!
沈听柏问:“这位是...”
几乎是同时“这位是战场遗孤。”
这是他们商量好给祝白羽的假身份。
“敢问姓名?”
“你冒昧了。”燕晖然难免有些勃然小怒。
沈听柏毫不在意,轻飘飘笑道:“迟早都要知道的。”
虽然...是这个理儿。
燕晖然不情不愿回道:“祝白羽。”
祝白羽。
沈听柏垂眸,琢磨起这个名字。
燕晖然见状心道不好:沈听柏对祝白羽的关注度太多了,他不会一见钟情了吧!
转眼,旧交眼神转变,就以审视情敌的姿态看向他。
这也没办法,祝白羽本来长得漂亮性格好,医术高超手艺棒。人见人爱不过是人之常情!
但这沈听柏柔柔弱弱的,根本就不能照顾好祝白羽。
还得是他才行!
祝白羽也在暗暗打量沈听柏。
她明显能感知到,他的目光没有男人对女人的打量,而是探究。
他在探究什么?
祝白羽只知道京城不显山不漏水的大人物众多,不能随意招惹。
而像沈听柏这样连外表都显山露水,更不能随意试探询问。
就在两人眼神对视之时,沈听柏勾唇一笑。
他方才本来想开口询问她是否有姊妹,现在,根本不需要再问了。
因为,祝白羽一抬眼,那双眼睛与祝青禾着笔描绘后一模一样。
全通了。
燕晖然此刻想要大叫:你别看着她笑了!
却碍着祝白羽在旁一言不发。
燕晖然本来是不把沈听柏放在眼里的,毕竟沈听柏身形太过清瘦,一点没有男子气概。
但见二人对视,又紧张了起来:沈听柏清瘦,却实在俊秀。万一祝白羽被他谦谦君子的外表迷惑了呢?
不行!
燕晖然沉住气,转身赶祝白羽回马车,自以为小声嘱咐道:“此人两腮无肉并非福相,心眼如蜂窝,你切不可被他的外貌蒙蔽了!”
不明所以的祝白羽:?
异常耳聪的沈听柏:...
怎么当着面说他坏话呢?
燕晖然:“南淮王,请吧。”
马车辘辘向前,碾过青石路,来到热闹的长安街。
将军凯旋,街上、楼上都长满了人。
有那胆大的女娘将香囊、穗子向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身上招呼。不过准头实在不好,没有一个扔在他身上。
一边人看燕小将军的风采,一边人看燕小将军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