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但凡有您一半,哦不不,三分之一厉害您觉得我会剪头发吗?好了老白,您就不要再留意我的头发了好吗?”
不留意吗?
可他在乎的不是头发的长短。
白六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心思,他只觉得日益长大的蛾子突然间出现自己意料之外的举动是件出格的事情,他讨厌实验品出现变量,她不需要自己的思想,她只需要听他的话就好。
“老白?白六?叔叔?监护人?你又在听我说话吗?天哪,你又冷暴力我,你再这样,我就离家出走了!”
她喋喋不休,她聒噪吵闹,如此鲜活的生命其实并不适合在拉莱耶生存,靠着椅背思考神生的白六偏头看向了正准备给他马尾上扎蝴蝶结的拉克西丝,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哦,拉克西丝,离了我,你还能去哪呢?”
“外面那么危险,我的小命运,你会被邪恶的人类吃干抹净的。”
“永远不要离开我,我可爱的孩子,”他托起了她的手,大拇指摩挲着她右手手背上的痣:“永远顺从我,依赖我,仰慕我。”
“我永远在你身后。”
*
人类在青春期有个重要的转折点,名为叛逆期,这个时间段的人类会忤逆父母师长,我行我素不听劝告,撞个头破血流才会明白成长的苦痛,很显然,拉克西丝虽然是只蛾子,但也到了这时候,例如今天,她第一次在自己的监护人面前扯了谎。
她用自己的头发换了钱,帮助了一个……人类。
那是个被一群壮年男女围殴的瘦弱女性人类,她齐颈的短发被一只肮脏的手扯住,锋利的刀尖抵住了她的下巴,殷红的血珠溢出,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滑,染红了她发皱的白色衣领。拉克西丝在巷口外看了许久,久到那些人看到了她,久到那个女性人类也抬眼看向她,蛾子才笑眯眯的挠了挠头,一步一步的走向那片被阴影笼罩的混乱:“你们好呀,在做什么呢?以多欺少吗?”
纤瘦的,漂亮的少女在他们眼中大抵只是一只无知的羔羊,持刀的男人狞笑的走向她,而那个瘦弱的女性人类则死死抱着他的腿阻止他前进,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她,声嘶力竭的喊到:“跑!这里不关你的事!”
哦,好可怜的人类,好强烈的痛苦,好单纯的善心,拉克西丝虚伪的擦了下眼角,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一拳把那个男人打进墙里,碎裂的砖头块滚到了她的脚边,她按着那男人的半张脸,指尖染血,却依旧笑的纯良:“我一般不打架的,可你们欺负弱小的行径,真是让我感到恶心呢。”
“还想打架吗?我可以陪你们慢慢玩。”
惊恐,畏惧,不可置信,这些人的脸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五颜六色,可那个女性人类没有露出这些表情,她原本无光的眼睛亮的惊人,嘴唇微张,嗫嚅着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低下头,不发一言。
“这娘们欠我们钱还不上!你凭什么打我?”
被拉克西丝丢回人堆的男人开始破口大骂,他另外半张脸又红又肿,红色的血糊住睫毛和头发,丑陋又狰狞,闻言,拉克西丝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刚想说自己替她还钱,结果一摸兜,得,穷光蛋一枚,兜比她的脸还要干净。
这可尴尬了。
“我记得,头发也是能换钱的,对吗?”拉克西丝脑袋转的快,突然间想起还可以换个交易物,那些人畏惧她的武力值,只能点头附和。得到他们肯定的答复后,拉克西丝才捡起那把掉落的水果刀,刀刃割破发丝,那头柔顺的长发被她用皮筋扎好丢给了那个男人,那群人拿到头发后跑的慌不择路,一时间,积满污水的昏暗巷子只剩下了她和那个女性人类。
女性人类大概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神,她愣愣的看着拉克西丝,就算蛾子的手伸到她脸前也还是一副呆滞的模样,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的拉克西丝耐心告罄,抬脚欲走,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脚踝。
“别走,咳咳……”女性人类哭了,声音很哑:“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怎么会呢?没有人会讨厌一只亲近自己的流浪猫。拉克西丝几乎是爱怜的把她半拖半抱的扶了起来,慢悠悠的往外走:“我为什么要走呢?我可不想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掉。”
“我会送你去医院的,可怜的mao……不,可怜的大姐姐。”
蛾子话很多,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这倒是阴差阳错的让这只失血过多又瘦弱人类保持清醒,出租车司机看到这血糊糊的画面也是下了一跳,油门踩到底,生怕自己这辆车上出了人命。万幸的是,虽然司机师傅连闯了两个红灯,但送医及时,她刚捡到的病猫总算是捡了一条命,尽管脖颈上的缝合疤很丑,但拉克西丝还是很喜欢这只猫,这可是自己捡到的,只跟自己亲的流浪猫呢,就算是白六来,也未必有这福气。
可怜的猫诶,快好起来吧。
赵禧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境光怪陆离,她沉入水下,沉入火海,但总有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抓着她阻止她下沉,她吃力的睁开眼,那只手的主人的脸被火焰和水波映得模糊,可她还是看见了,那是个年轻的女孩。
和今天救她的那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会来救我?”她在梦境中呢喃,可耳边却有了切切实实的回应:“我吗?我只是个爱猫人士罢了。”
“我可怜的小猫,你快点好起来,我可没有钱给你交医药费。”
赵禧:……
她是不是失血过多出幻听了呢?怎么感觉这丫头的脑回路……有些异于常人?
算了,麻药劲还没过的赵禧想,她救了自己,别说那自己当猫了,把她当什么都行。
她是自己目前为止唯一看到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