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沈随回到宣城,已过去了两月有余,寒冬悄然离去,如今已到了开春时节。
镇陵城离宣城不过百里,吴度横一行人快马加鞭,终是在第六日后赶到了城外。
吴度横从队首调头,来到马车前:“王爷,天色暗了,城门已经关闭了,今夜不如就在城外的驿站歇息,明日一早再进城。”
“不用停歇,今夜速速进城,我们已经慢了有情楼一步,不可再懈怠。”马车里传出沈随的声音,不容拒绝。
“是。”吴度横原是考虑到沈随,想着他是自小养在宫里的贵人,不分昼夜地赶路,怕他受不了。
没想到这位王爷倒不是个娇贵的主,他又回到队首:“所有人听令,全速前进,今夜务必进城。”
其实沈随想的没错,有情楼可不会等他们,纪时玥早已在今日傍晚入了镇陵城。
镇陵城的名头虽不及江南苏杭那般风流蕴藉,也没有建州那般苍凉悲壮,却有着自己的温润底蕴,静卧在通往宣朝边疆的官道咽喉处。
时值开春,城外官道两旁,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初春夕阳的余晖照在城楼上悬着的一口巨大铜钟上,铜钟的影子投在城内的地面。纪时玥牵着马,马蹄踩过铜钟的影子,一路向着城内,选了一家离武库最近的客栈留宿。
镇陵城没有宵禁,直到亥时,城内街道的商贩才收摊,商铺才关门,街道上的行人都归了家。
武库本就安插着有情楼的暗桩,不然有情楼也不会知道,这武库大门的关窍之处。
亥时,四名男子推车行至武库后门,武库后门靠近仓房,到了门口,巧言道:“军爷,上月定做的武器到了,劳烦开开门,点数入库。”
守门的甲士皱眉道:“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为首的男人上前赔着笑,凑上前去:“前几日一直在下春雨,赶路耽搁了些时辰,我们本想明日再送来,但楚副官信里又催得急,我们这才连夜送来。”
说罢,男人拿出信,恭恭敬敬递给甲士,甲士打开信查看,确实是楚副官的笔迹,落款印章也是镇陵城的军印。
甲士又见推车堆得满满当当,绕着推车四周走了一圈:“把车上的箱子都打开!”又吩咐其他士兵来一一检查,查验过后,每一箱都装满了兵器,没有发现错漏,这才放行:“罢了,你们进去吧,速去速回。”
“余三,你去盯着他们,兵器入库后送他们出去。”名叫余三的人领着他们一行人推着车进入了武库。
武库的守卫,内外共分四层,从地面向下,第一层便是地面仓房。仓房外的明哨,由十六名甲士昼夜轮值,每两个时辰换一班。
有了余三的领头,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仓房,在余三的监视下,四人手脚麻利地卸货,第一层的仓房存放着寻常兵器,刀枪剑戟、弓弩箭矢分列于铁架之上,架上都刻有编号,每十日清点一次。第二层存放甲胄与攻城器械的部件,铁叶甲、锁子甲等。
兵器商人只允许在第一层活动,将所有兵器卸在仓房,寻常武器清点罗列之后,剩余武器都由武库的甲兵亲自送往第二层及以下。
“好了,兵器都卸完清点好了,剩下的兵器就劳烦余大人了。”男子朝着余三鞠躬,随后又给余三偷偷塞了一小袋碎银。
这男人倒是个懂事的,余三将碎银收好,于是又唤了两名甲士进来,吩咐其中一名甲士道:“你送他们出去吧。”又指着另一名甲士道:“你和我去存放其他兵器。”
武器商贩跟着甲士离开,余三就带着人推着车向地窖入口走去。余三在仓房墙壁前停下,在墙壁的转角处轻敲了三下,墙壁便开始转动,那名甲士推着车紧随其后,刚进暗门,余三就停下了脚步。
空中传来声音:“西北风紧不紧?”
余三沉着回答:“弦松。”
暗门后的夹壁中走出四人:“进吧。”
这是第二层的关卡,四人藏于门后夹壁中,从暗孔中窥视来人,来人需对出口令,若口令不对,便从孔中吹出迷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