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饱和到一定程度,加西红柿、葱花碎,在锅的外沿敲壳,打入两个鸡蛋。
丝丝缕缕的香气争先恐后冒入鼻尖。
深夜炝锅面的味道将周思栩的回忆拉回现实。
他身后的少女眸色清亮,黑白分明。
端着空碗小跑两步,替他打下手。
就在这样寻常又熟络的一碗碗面、一日日相处中,他顺其自然地就对她转变了心态。
他仍旧想保护她,让她信任自己、依赖自己。
但他希望这个期限是永远,而身份也不只是兄妹。
周思栩小心地替了孟婕捞来三分之二碗面,因为怕烫不敢盛满,轻轻低头吹了两口热气,透在厨房墙壁的倒影上,显得居家感极强。
他说:“吃完早点休息。”
孟婕点点头,端着面即将离开时,又回头问他:“后天继续去路学长家补课?”
他闻言露出笑,淡淡清洌:“好啊!”
她听到坚定的回答,心中的小蝴蝶更加雀跃了几圈。
忽地,鼓足勇气,说了一句彼此心照不宣的话:“好,那哥哥,晚安。”
“晚安”两个落进周思栩的耳中,真的陪伴了他一场好梦。
床下的小猫大约也做梦了,闭着眼砸吧砸吧嘴,迷迷糊糊地“嗷呜”一声,成为他中秋夜听到的最后一丝声音……
再次去路惟炫家做题的时候,孟婕带上了这只小猫。
原因是她中秋当日吃完家宴后心血来潮,突然想发一条朋友圈,逗着小猫拍了几张照,又夹了一张昨夜热气腾腾的面在中间铺成九宫格,配上文案:秋有月月有光人有望。
这条朋友圈被窈迩刷到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白的纯色小猫,羡慕得不得了,在群里@孟婕,聊起想摸一摸它的打算。
信子和陈扶光的兴趣也很大,特别是信子,她的微信头像就是一只戴着头戴耳机的酷喵,有多喜爱这小家伙也可见一斑了,几个人在群里火热地聊着,周思栩看到消息后便从外面直接买了个圆形的猫包回来,答应明天带给大家。
路惟炫在群里一言不发。
当时的大家还只当他有事,从没去想过别的什么可能……
直到苏窈迩跑着接过孟婕的小猫,抱在怀里低着眼,一边挼它一边笑,董信子在旁边时不时地挠挠毛,感叹一声它的毛好顺好软,三个少女这样笑眼盈盈地进了路惟炫家客厅,把它放回地上,让它在新的环境里自由自在地蹿。
路惟炫刚冲完澡,套着一件薄款睡衣,拿毛巾胡乱抹着黄头发出来,眼睛本来还没完全睁开,但等感应到脚边有什么小东西“嗖”一下蹭过去的时候,它直接吓得跳上了沙发!
这副错愕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总让人觉得违和。
路惟炫崩溃地指着那在他家里走来走去的奶团子,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它它它它它——为什么我家会出现人类以外的生物!”
“干嘛大惊小怪的”,苏窈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真相,走过去抱住小猫,问孟婕:“它叫什么名字哇?”
孟婕低下脸,有些忍不住嘴角的弧度。
这小猫的名字是周思栩起的,因为通体雪一样的白色,刚买回来第二天就开始追着小区里的小母猫跑了,简直色胆包天,所以被他联想起小时候一部动漫里的“花花公子”形象——
所以它的名字叫“菠萝吹雪”。
起好名字的那天,周思栩蹲着教育了半天菠萝吹雪:“菠萝吹雪虽然表面看起来贪财又花心,但他心里只爱梨花诗一人,哦不,一果,所以你也要学习这种专一的优良品质,对别家的小猫要懂礼一点,别骚扰人家。”
苏窈迩听到这个解释后忍俊不禁,不由自主地朝还躲在旁边苦着一张脸的路惟炫看过去。
照这个说法,他应该也算贪财又花心吧?
那他会专一地爱上一个人吗?
苏窈迩耸耸肩,觉得把一个水果、一只猫和一条金毛联想起的脑洞实在太异想天开了。
矫情得她自己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董信子凑近,两个女生都蹲在地上逗着菠萝吹雪,她则是弯半身腰,眉眼柔和地望着小猫和因为小猫而开心的人。
她们三个人将客厅通往卧室的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路惟炫想去里面拿件长袖的衣服都走不动。
穿短袖太可怕了……一不小心就被猫扑上来了……
那也太糟糕了!
他清了清嗓子,给他们指指墙上的时钟,提醒道:“已经九点十五分了,你们该开始做题了。”
董信子啧一声,嫌弃他在这种大家都开心的时候扰了风情。
不过五人很快收心坐好,目光和心思都集中回眼前的试卷上。
独留一只小猫在路惟炫的家里驰骋。
这是他在换完长袖出来才发现不对的地方。
人坐好了,猫没收回去啊!
他咳一声,背微微僵着,坐到正专注做题的周思栩旁边,小声道:“老周,老周。”
周思栩抬头,不解:“怎么了路哥?”
“额,那个”,他眼神飞快地瞅了旁边的苏窈迩一眼,她沉浸在题目中,没注意这边的动向。
路惟炫赶紧拿手指指懒懒散散朝自己越走越近的菠萝吹雪,含糊不清道:“猫。”
周思栩和其他人一样,是真的没想过路惟炫会怕猫。
准确来说,不是怕猫,是小猫小狗小乌龟等一切人类以外的活口生物,路惟炫都有一种基因上的畏惧!
周思栩还在疑惑:“猫?怎么了?”
菠萝吹雪此时突然加了速,轻巧灵活地一跃,跃到路惟炫脚边。
“啊啊啊啊!”
略微洁癖又害怕宠物的路小少爷又炸了。
苏窈迩的思绪被打断,她微微拢着眉抬眸:“路惟炫,你在搞什么?”
路惟炫发现小猫这玩意儿通灵性,知道他怕它,就特爱往他身上贴,他慌慌张张地躲它,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百无聊赖转着笔的董信子第一个发现了异样。
她眼里的神色变了几变,越变越复杂,最后不可思议地小声提出了问:“路惟炫,你不会……怕猫吧?”
一句话的重量,有时候还真取决于落在谁心上。
董信子这个质疑伴随路惟炫吓得满客厅窜的动作,得到了最直白清晰的印证。
其余四人在短暂的瞠目结舌后,由最先绷不住的陈扶光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很快传染给所有人,笑得肚子都发痛。
“不是,路哥,原来你怕猫啊?”
“路惟炫啊路惟炫,你也有今天!”
“路惟炫,你能不能别这么搞笑。”
“小猫很可爱的……”
连平日最内向的孟婕都忍不住,笑意显而易见地挂在双颊,她蹲下身拍拍手,轻声唤道:“吹雪,菠萝吹雪,过来。”
小猫听话地靠近女主人。
孟婕捋了捋自己的毛,把它安置在自己身边的空椅子上:“你坐在这里,不许乱跑。”
菠萝吹雪似乎真的听得懂话,立即乖巧地窝在椅子上窝成了一团,冲天空打了个哈欠,双眼懒懒斜一眼远处的路惟炫,仿佛在挑衅。
孟婕对路惟炫不好意思道:“路哥,它很听话的,就让它在外面窝着吧,猫包里的空间毕竟小。”
路惟炫摇摇手,捂着脸回神:“没事,让这祖宗在外面吧,反正脸已经丢光了!”
苏窈迩转了圈笔,视线重新投向试卷。
唇边咧起心情极好的弧度,明眸弯成了一涧山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