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对着无辜的墙壁比国际友好手势,不一会便感到肩膀被拍了拍。想必是哪位同伴的关心,他随口应了一声也没在意。
“你更支持预言之子,还是我?”诺克那蕾正挂着猜不透深浅的笑,抱臂站在他身后。
回答错了会被当场打死吗?
“啊这……可以不回答吗?”
“必须回答!”
“我……应该站在卡斯特这边吧。”士郎硬着头皮说完,偷瞄了一眼诺克那蕾的表情——她的眉梢挑起,但雷声大雨点小,只是不悦地啧了一声:
“你这是在看不起我吗?”
被揪住耳朵的士郎吱哇乱叫:“这种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就不要问了啊啊啊疼——无论是谁成为王我都会祝福的啦!”
闻言诺克那蕾安忽然沉静下来,眼神褪去玩笑般的刁难,郑重其事道:“无论是谁,你都会祝福其加冕吗?”
虽然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但士郎并不知晓这份沉重从何而来。便只能顺从本心,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北之女王的笑容轻快而释然,仿佛终于完成某项搁置已久的责任。“毕竟,这就是我来见你的理由——无论成王之人是谁,请你见证王的加冕。”
士郎双眼圆睁,再难发声。诺克那蕾同样不语。两人陷入久久沉默,唯见夜风拂起不知谁人的发丝。她蜜色的眼中情绪千回百转,像与一段爱恨交织的过去作别,又像仅仅是用自己的方式,怀念一位离去太久的烂柯人。
可惜,拥有刻骨铭心回忆的不是她,去而复返的也不是当下的他。
隔着错位流转的光阴,昔日故人遥遥对望。旧日沉埋的爱恨无人言说,此刻牵绊的情谊不必深挂。过去,她们总是匆匆,或向雄心勃勃的壮志冲锋,难以顾及身后;或为义命难辞的命运追赶,无力挽留时光。可待到终能坐下彼此相望时,故事早已行至尾声,互相陌生的旧友相对无言,只剩晚风漫过寂寥的怅然。
士郎语气迟疑:“我们……曾经认识吗?”
他突然觉得眼睛酸涩,失却的悲伤与重逢的喜悦揉杂一处,只酿出一份柠檬的苦涩。他向来被命运的巨轮裹挟着前行——失而复得的人生早已被宿命落笔写定,一切馈赠与相逢都已明码标价。正因周身所得皆拜命运所赐,他才格外珍视独属于自己的际遇。可本该盛满温热欢喜的此刻,他反倒对心底翻涌的动容茫然无措。
可与他期待的不同,对方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她坦然地端详着那没有后续的梦之遗痕:“不。‘我’和你没有任何因缘,只是一份承自上代的约定而已。听那个贤人说,你似乎掌握某种关于约定的魔术。用它来发誓吧。”
本就不知从何而来的悸动不知不觉已随风而去。士郎眨眨眼睛,心底的空洞让他满心怅惘,但他依旧牵起惯常的笑容。方才短暂的失态被两人默契掩埋,唯有见证这份故事的你我知晓。
“Geis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成立的东西啦。”
诺克那蕾举起拳头。
他只得苦笑:“『我发誓。我将见证,我将守望——无论加冕者为谁,我将祝福那或将染血的王冠。』”
诺克那蕾露出了然的微笑:“谢谢你,我还以为会很困难呢。还是问一句好了,你应该没有去给某人开小灶吧?”
“本来闲得没事干想去看一眼,但被果断拒绝了。”
“算她有点骨气。送给重要之人[选定之人]的巧克力,必须亲手制作才行。”
“我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熟悉的判词?”
“你对自己的魅力就那么没有自信吗?”
“这不是魅不魅力的问题吧,总感觉混进了预言中的奇怪词汇?!”
“……”
暗中观察的某人转身没入阴影。直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远去,诺克那蕾才重新看向士郎,语气意味深长:“你也察觉到了,对吧?”
“我不否认。”士郎叹了口气。
诺克那蕾勾起坏笑:“我可以认为你并没有那么支持预言之子吗?现在投到我的麾下也来得及。”
“其实我没那么在意这些。”他的声音低的像像自言自语,“无论是谁成王都可以。只要你们仍是你们,仍在我身边,这就够了。其他的东西,我都不在乎。”
诺克那蕾愕然,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两个字:“……笨蛋。”
不是送走一个诺克那蕾怎么又有人找我,月黑风高的是什么很适合谈话的时间吗?
奥伯龙整个人的轮廓半隐在夜色里:“你去见诺克那蕾了,可以理解为你背叛了吧。”
“还是个肯定句。”士郎摊了摊手,“只是聊了聊天,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记得你很讨厌我吧,居然会私下里来找我?”
奥伯龙直视着他,目光完全没有回避话题或者心虚的躲闪,被审视的目光盯着许久他反而有些心虚了。
“没错。”奥伯龙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我讨厌你。无比厌恶。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你身上的每一寸都令我作呕。”
“好直接……”士郎反倒被他的光明磊落震慑住了。这真的是能当面说出的东西吗?
“我也没想到阿尔托莉雅居然会选中你,无辜的怪物[卑劣的受害者]。”
士郎:……
“虽然我也很讨厌那家伙,但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眼光有相同之处,你应该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了。”
士郎:…………
虽然没有直接和对方打过照面,但他好像微妙的知道“那家伙”是谁……这奥伯龙拿剧本了?
——
与我相似的你,与我共同承担命运的你,面对如此不讲道理的命运,为何你总是能坦然面对一切?曾怀着如此的心情发问。
——你回答:“反正也没办法,那么就尽情享受当下的快乐吧。”
享受当下吗,可我拥有的只有不断的战斗
——你牵起我的手:“没有必要为自己的怯懦而悲伤,毕竟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能做到。让我说说我的快乐吧——第一次来到舞会,第一次和‘喜欢’的女孩逛街,第一次与舞伴同台共演。你有从这之中得到哪怕些微的快乐吗?”
我点点头,将胸口满溢而出的喜悦宣之于口。
“那就够了,面对不讲道理的命运,不要去思考那些大道理,享受并肩前行的当下就好了,我永远在你身边。”
好高兴,好高兴。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出这样的话,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害怕也没关系,我可以尽情享受当下。
“无关乎抉择,无关乎命运,你的存在本身就令我喜悦,卡斯特——”
第一次,有人仅仅因为我是我自己而感到纯粹的喜悦。谢谢你,谢谢你,我的████——
——
在卫某人见鬼了的眼神中,巧克力大赛落幕,预言之子一行人即将前往牛津敲响巡礼之钟,却在途中遭遇芭万·希的袭击。
感受到源自魔女体系、越发枯朽气息的士郎忍不住皱眉。芭万·希不可能放任贝里尔对自己施术,摩根也不可能毫无察觉,那只能是她被诱导做了些什么。
“芭万·希,你真的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闭嘴!这不是我的错!我是母亲大人的女儿,是妖精骑士崔斯坦!”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但下一刻阿尔托莉雅的魔术便将她逼退数步:“够了,已经没什么和她好说的了。”
士郎仍然盯着对方青黑的眼眶——尽管是敌人,他也不想看见那女孩被贝里尔的诅咒折磨成那副样子。
“你·真·的·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他的语言[言灵]变得沉钝,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被赋予重量,压迫着周围的空气震颤起来。
“闭嘴!不过是个人类,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芭万希反驳道,用疯狂掩盖内心的裂缝。在言灵的作用下她被迫审视自身——自从那时候听了贝里尔的话后,她的身体确实变得奇怪……不可能,他绝不会这样做!
“对啊,只是个人类……为你的狂言妄语付出代价吧!”
卫宫·███·天赋神通·斯卡哈/斯卡蒂之徒·神代魔女的弟子·士郎,凭借惊人的魔术水准,在发现对方抛出形似壶的魔术道具的瞬间便预感不妙。
立香:“——?!”
考虑到可能的杀伤性,他第一时间飞身踹开藤丸立香——
???
却在下一秒发现被强制锁定的施术目标是自己和卡斯特。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好吧,虽然从强制锁定的机制能看出这应该是超强力的魔术道具,他还是没多紧张。以他的魔术水准,绝大多数的打击魔术都是有手就行,哪怕是神代魔术——
繁复的符文自指尖次第显现,少年人噙起的浅笑锐气与傲气一同漫开。琥珀色的眼眸褪去从容,独属于顶尖天才的锋芒与笃定一瞬毕现。
——即便是神代的奇迹,他也有信心能接下一击!
等等他眼前怎么白光一闪?
这他爹的是精神攻击啊!
——
“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已经不用担心了,梣和我会帮助你的。”
这是卫宫士郎第一次和名为芭万·希的女孩相遇。
“该死的混蛋,居然再次——你还好吗小姑娘?抱歉我们来晚了……”
这是卫宫士郎第二次和名为芭万·希的女孩相遇。
“一群渣滓——!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的名字?呵呵,你是‘第一个’会感谢我们的妖精呢。她的名字是梣,我是她的骑士。”
这是卫宫士郎第三次和名为芭万·希的女孩相遇。
……
“为了保护自己,变得任性吧。芭万希,再任性一些,任性到妖精们无法再对你呼来喝去,任性到没有人再能欺负你——”
这是卫宫士郎第█次和名为芭万·希的女孩相遇,也是名为芭万·希的妖精为数不多继承的,来自前代的记忆。
——
安置好小姑娘,士郎紧皱的眉头足以看出他正在思考极其重要的事——如何处决惨无人道的渣滓。同一时间,某只大型生物踱着步子走到不远不近的方位,发出梣恰好能听到、他又无法质控是故意的音量。
“辛苦白野了。哪怕状态不佳也要搁下要事为孩童奔波,这份仁厚我实在钦佩。梣信赖的也是这份温柔的强大,我相信在你的身先士卒之下,人类骑士们很快就能在切磋时和你打的有来有回了。”
士郎:?
士郎:??
士郎:???
赖内克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讨好梣也别太明显了好吧?既然对手是你我就绝对不能退却……你以为我白骂网○这么多年吗,我这就让你看看痒痒鼠的最强阴阳师!
他睁开眼斜睨过去,视线掠过身形高大的牙之氏族,目光从容上下打量一番后浅笑一声。
“赖内克大人过誉了。您之前经过土之氏族边境,单枪匹马便令对方军队退避三舍。这份勇武无人能及,梣还专程去了趟诺里其替你把威名传得更远了些。在下不过惩治了几个人渣,哪配与您相提并论。”
(更加激烈的争吵)
(肆无忌惮的阴阳怪气)
(不列颠粗口)
(泛人类史粗口)
特特洛特坐在她的飞行器上朝梣挤眉弄眼,分享着晨间趣闻:“不愧是情敌,瞧瞧这火药味。”
“谁和这家伙是情敌啊!”×2
即便脖子发酸士郎也依旧保持着仰头姿势,宁愿不舒服也要盯着赖内克的脸酝酿下一句阴阳。不过他也没敢看梣的表情,反正肯定对自己很失望吧,总是和赖内克以各种奇怪的理由吵架,最近还越来越派不上用场……
尽管不知为何同行的记忆总是浑浑噩噩,百年时光飞逝,名为梣的女孩的形象也逐渐立体——严苛时十分严厉。想让大家安心时则十分温柔。要做的事把所有人拉下水也要风风火火地执行(同伴们也乐在其中)。偶尔展露出恶趣味,要求渣滓们付出超过生命的代价才会提供帮助。所作所为犹如童话中登场的邪恶魔女,不过通常算是位低调的才女。
除此之外,梣会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流露不轻易示人的私欲。至于是魔女的一面,还是才女的一面……那又如何呢?无论她是暴君还是贤君,他不在乎。自己只会毫不犹豫地“爱”她。
他看向肘死了好几个赖内克才得到探视权的一生所爱,有些紧张,却也问心无愧——
【我的爱无需承诺,只要你依旧存在,我的视线便只会追随你而去。】
【纵使我们终将分离,纵使我会遗忘你的模样,我仍会在千千万万次重逢中,一次次为你怦然心动。】
然而究竟是道德的沮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深情的表白之下,竟是一颗破碎的心灵——
好热……赖内克你在我的饮料里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