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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最后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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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在瞬间变为尖锐的爪,猩红的骨刺突出皮肤,士郎依旧保持着微笑,用最温和的语调说出最残酷的话。

“当然是因为能撕碎你的只有我啊,伪人。难道你觉得我会接受自己的仇敌被别人抢走吗?”

贝里尔摊了摊手,对“仇敌”的称呼毫不在意:“是吗。那就让我们尽情享受这场血腥华尔兹吧。”

士郎在间隙快速打量了他的对手。贝里尔的的皮肤比寻常人类更苍白,耳廓也带着精灵般尖锐的弧度。姿态放松,危险的杀意却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阴冷。轻蔑而危险,散漫而致命。

看他对芭万·希也没多在意,那小姑娘多半被骗了。一面背刺基尔什,一面利用芭万·希,为人之阴险,手段之残忍——伪人一个。

猩红的残光划破了紧张的氛围,士郎选择用最直接的爪击发动进攻。贝里尔侧身闪避,动作算不上快,却每一次都能恰好躲开致命的位置。一次转身过后,他使用匕首反击,直逼面门的刃尖上缠绕着来源不明的咒术。

直觉这咒术十分麻烦,士郎没有硬接,在每一次匕首刺来的瞬间闪躲,再利用近身格斗不断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虽然贝里尔精通杀人术,但论纯粹的近身战斗,还不是他的对手。

——

铛——铛——铛——

士郎闭上眼,静心聆听钟声的敲响,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钟声无比熟悉。战斗结束,他向着同伴比了个耶,然而胜利的余兴没在嘴角停留多久,他很快反感地皱眉。

败者食尘,这样浅显的道理他也懂,只是妖精们对芭万·希爆发的恶意实在太过尖锐了。

骄傲破碎的妖精骑士崔斯坦跪倒在地,曾经光鲜亮丽、不可一世的骄傲花蕾被千夫所指。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一道道污浊的洪流。

“她真正的名字是芭万希!达灵顿的奴婢,吸血鬼芭万希!”

“靠吸食人类的血活着,难怪她那么臭,一股臭水沟的味道!”

“达灵顿会毁灭肯定都是因为摩根和那家伙!”

……够了。

明明知道她做过的暴行,他却发自内心地感到哀怜。他闭上眼,将感知悄然延伸——腐败的诅咒气息缠绕着她,他能分辨出诅咒背后的神秘,虽称不上神代余辉那样宏大,也能算是自成体系的古老存在。

这种在他所学体系之外的咒术,两位师匠和美狄亚老师好像提过一嘴……是什么来着……?

“哎呀,能请你别对别人的情人虎视眈眈吗?”贝里尔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即便伤口还在不住地淌血,他的眼神依旧阴冷狠毒,如同窥视着强大却落单狮子的野狼。

士郎对此毫不畏惧:“看着女孩子被围攻还无动于衷的伪人自觉去死。”

贝里尔……

!!!他惊觉芭万·希所受诅咒的魔术系统,和贝里尔使用的咒术同源!

好的他0秒钟猜出芭万·希绝对被这个伪人骗了。

他本能地讨厌将一个女孩放在众矢之的的境地。士郎向前走了几步摆出浮夸的肢体动作假意继续打嘴仗,悄悄改变了自己的舞步[高速咏唱]

——即便还无法解决,他也可以留下些什么。

然后他展露美丽的笑颜[魅惑],金瞳中是闪烁的光辉。

“!”

贝里尔的瞳孔一瞬间变得空明。这极短的时间尽管观众不可能有任何察觉,但对一个经验丰富的杀人者来说,那零点几秒的失神已足以致命。他猛地按住自己的眼镜:“魔眼杀……你居然还拥有魔眼?”

士郎翻了个白眼:“我可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只是将魔术刻印在眼睛上而已。”

退一万步来说,“白眼”怎么不能算是一种魔眼?至于哪个作品的你别问。

贝里尔收回了危险的杀意,突然兴致冲冲起来:“我记得你全身都进行了高强度的自我改造吧。对珍贵的事物如此心狠手辣,说不定我们很合得来哦?”

“价值没那么高。我没兴趣和伪人说话,嘴皮子痒就去墙上磨两下。”

“伪人——”贝里尔在舌尖慢慢咀嚼这个称呼,镜片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你的直觉很敏锐呢,卫宫。果然在奥林波斯的时候我就应该杀了你。”

“……真是伪人啊?”士郎眨了眨眼,突然灵光一现——他想起来了,这种魔术系统似乎属于《魔法使之夜》中提到的设定——第一法的碎片,魔女所有。

难道贝里尔是魔女?隔壁鹰○也有女妖不一定是女性的前例,也不好用性别来判明。目前型月有名有姓的魔女——煤之魔女能力尚不明确,童话的魔女和她的ploy又有数值又有机制,既然贝里尔没有表现出太强的数值那他的魔术谱系应该是机制怪。综上所述,贝里尔大概率要用他阴死人的机制整个雷霆大活。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士郎和贝里尔吸引时,芭万·希逃离了舞台。士郎下意识朝她的方向迈了半步,贝里尔却横插一脚。

“想赶尽杀绝我当然欢迎。毕竟作为怪物的规模,我绝对比不过你。”

“滚吧,伪人。”他没有追上去,反正在芭万·希身上留下了符文。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他也不敢在瑞缪恩[BB]的地盘上公然动手。

贝里尔后退几步,脸上的血迹格外刺目:“感谢你的手下留情。我们择日再见吧,毕竟玛修不在也没什么意思。我保证你会后悔你现在的决定。”

玛修。这个名字从贝里尔嘴里说出的那一刻,士郎心中警铃大作。贝里尔这伪人阴暗、扭曲,他提到玛修时语气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执着……

他忽然想通了贝里尔在剧情中的定位——决战前夕,由立香和玛修共同克服的敌人。

他突然有些不爽。明明是只能由他来杀死的仇敌——

——

“白野——你的信——!”

士郎正聚精会神搞研究,听见特特洛特的呼唤愣了愣神,下意识道不妙。

“Boom——!”顷刻间汇聚的符文炸成天边绚烂的星。

他从烟雾中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恨恨不平:“这封信最好真的很重要……”

好熟悉的场景?

做工有点熟悉……麦布?这显然是个错误答案:他人就在北方妖精领地,要说什么也不至于写信。想到这,他脑海迅速过了几百种信件暗杀手段。待他仔细探测一番——没有什么能致人死亡的手段?总之看看再说。

特特洛特:“这种装饰我记得是风之氏族的吧。”

“汝不早曰!”就欺负我记性越来越差了吧!

拆信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大量的荧光粉末便从封口处喷涌而出,兜头盖脸罩了士郎一脸,他本能地屏住呼吸,但已经来不及了。

“咳、咳咳——”头好晕,吾腹甚痛,欧若拉往里面加了什么……

细小的光点中,一枚符文的白光闪过,士郎甩甩脑袋清醒过来:“可恶的扑棱蛾子居然用暗示!”

特特洛特收起乐子人的态度,眉头拧起:“居然在这种时候对白野不利。明明梣和麦布的联盟马上就要让和平降临了,欧若拉到底在想什么?咱一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见特特洛特真的为自己动了气,士郎的气反而消了大半:“算了算了,当下特殊时期,最好不要又太激进的举动。不能因为我破坏梣拼尽全力才争取来的结果。”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再认真再拒绝她,也会更警惕。”

特特洛特表情空白。

特特洛特彻底怒了。

“为什么你能这么窝囊啊?!”

“对不起……”

“咱这就去跟梣讲,让她给你做主!”

“算了算了不至于马上就和平了别——”

——

卫宫士郎当然拗不过愤愤不平的特特洛特,不必多说,他也拦不住要替他出头的梣。此外,他与梣共同的挚友与合作者,麦布,自然不会坐视不争气的朋友窝窝囊囊地受人欺负。

也许,因此欧若拉天真恶毒的计谋尚未展露便得到破灭。也许,救世主和女王的联手下妖精国将迎来真正的和平。一切的故事都能迎来最好的结局,一切的罪孽都将迎来救赎。

也许,也许。

——

在因重伤而昏迷前,士郎听见自己的挚友,北之女王告予他的最后的誓言。

“吾友啊,无论最后拯救不列颠的人[王]是谁,请一定亲眼见证其人戴冠。”

——

那一天暮色低垂,安静得能听见银针落下的轻响。侍从们被屏退,妖精士官们脸上挂着局促不安的神色,没有任何人敢靠近。所有的情绪都蒙上了一层黑纱,悲恸被压在阴影中,像雨夜前蓄满水的云,迟迟不肯落下,也不肯散开。

空旷而寂寥的宫殿中回响不绝的,是不曾间断的拳拳到肉的闷响。躺在冰冷血泊中的人呆滞地望着看不清的容颜,千疮百孔的躯体随着身上人的动作来回移动,却始终逃不出桎梏。似与两枚悲伤的心脏同频,不知被眼泪还是血液浸湿的脸庞传来阵痛。

卫宫士郎只是放任骑在身上的女人肆无忌惮行使暴行,甚至对自己逐渐微弱的心跳也视若无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歇斯底里的哭嚎早已嘶哑,拳头不断落下,断裂的骨茬戳进肺泡,嘴巴一张一合只吐出些许血沫。

对不起。对不起。卫宫士郎缓慢地眨了眨眼,随后安详地阖上,迎接自己认可的结局。与此同时单方面的殴打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滚烫的眼泪簌簌落下,融化于裸露的血肉,比拳头更痛,比热铁更烫。

女人伏下身,颤抖的脑袋几乎埋进血肉模糊的胸口:“为什么死的是他呢……”

卫宫士郎发自内心地认同女人提出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死的偏偏是他呢?如果死去的是自己的话,就一定不会迎来最糟的结局。他在心里道。

啊——如同死人一般承受暴力却毫无挣扎的躯体突然挪动一下。会变成这样不就是因为我吗?他在这场单方面殴打中获得了某种卑劣的安慰。

没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所以,杀了我吧——

稍作停息的暴力此刻再度延续,拳头重新落向脸颊。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女人咬牙切齿,力道不减反增。或许她也为无意义的施虐感到疲惫,不同先前暴风骤雨般的拳头没有撕心裂肺的疼,但士郎仍感到一片钝重的闷痛慢慢漾开。

落拳的间隙,女人察觉身下的躯体正以近乎残忍的意志对抗反击的本能。她的拳越下越重,他的呼吸却越来越平缓,连瞳孔的最后一丝逃避也已经熄灭。她更加愤怒,也越发绝望。

她愤怒,为他的无动于衷;她绝望,为他决死的平静。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倘若这样能让你感到些许宽慰……

女人厌倦了暴力,绝望地憎恨[怜悯]着卑劣的受害者。明明那份杀意无比真实,稍出差错身下的人类便会彻底失去生命。可她又是如此悲伤,她掌握滔天权力、富有强大力量,但这双想要什么几乎都可以轻易得到的手,既无法挽留爱人的离去,也无法带回挚友的心气……留一晌悲欢离合,空悲切。

失去坚信着前行的信念,失去一切的女人力量极大的削弱。而明晰了自身的使命后,北之妖精的王流尽了此生的最后一滴眼泪。

——

妖精历2000年

麦布将南之妖精逼入了绝境,却在即将获得胜利前,遭到了人类恋人的背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输给了救世主梣。

——

那是一个平常的午后。暮色透过纱帘漏进来,将人们的轮廓染上一层虚浮的金边。青年的面色看起来比平日还要精神几分,正对着床边的友人微笑。而正对他的士郎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指尖无助地绞住袖口,脑袋沉沉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

青年坐得端正,衣着整洁。只是有心之人能够发现,他的呼吸浮于表层,绵长而微弱。哪怕只是维持端坐的姿势,肩背的肌肉也隔一会儿便悄悄松懈。哪怕身体的气力无时无刻不在流逝,他依旧自始至终安静而坦然。

这个人类——他的挚友,不久前刚刚度过理论上第27个生日,即便这还是他强烈要求才举办的(可恶为什么根本没有人在乎生日啊?!)。

三十年,于妖精漫长的寿数,不过弹指倏忽的一瞬;于人类,正是大好青春方才启幕,前路漫漫,满是等待奔赴的山河与未知,未来还铺展着无边无际的光景。

但这里是妖精国不列颠,这个数字注定是一场悲剧。青年跟随麦布南征北战,替她操劳后方事务,每一封战报、每一笔物资的细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他毫无疑问做到了鞠躬尽瘁,只是难以尽善尽美,生命力依旧悄无声息地从躯体消散。

“你不告诉她吗?”

像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士郎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青年摇了摇头,神色平和,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也没有被命运亏待的愤怒。

“她正在完成改变这片大地的伟业。北与南的妖精将完成统一,从未停息的战火将得到解放。”青年语声微弱,字句却掷地不移。“轰鸣的车轮一旦启动便再也无从停下,不列颠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容不得敲打。我比谁都清楚她为此耗尽了多少心血,她的努力绝不能因此功亏一篑。

“可你不能——”大道理之下他无论想说什么都感觉如鲠在喉:“可你不能什么都不让她知道,你是她最重要的人……”

为大义而弃爱人于不顾,这当然不对。他的道德如此叙说。可他同样明白,无论高贵或低贱,单一生命在宏观的叙事中只是渺小的尘埃。

可一个人的生命又怎能如此衡量?如果为了拯救,一人的生命无需在意——倘若被要求献祭的一人是自己,他又怎能对此无怨无悔?但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放弃世界又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什么才是错误?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到底怎么做才会迎来大家都希望的未来?

“所以她更不能被我的死改变方向。”青年的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手背。这只手握过剑,握过笔,握过她的手,现在却连抬起都要费好大力气。“我比大多数人活得够久了。也认识了你这样的好友。白野,我没有遗憾。”

“可是我有!!!”椅子向后翻倒,哐的一声撞在地上。可比起这刺耳的巨响,他绝望的嘶吼更震得人耳膜发颤。

“为什么只有我会这样……?!”

他的脑袋埋进掌心,晶亮的水渍从指缝滑出,在被子上晕开深色的湿痕。他恨,恨自己空有力量却什么也做不了,连自己的挚友留不住。他恨,恨自己注定要对信任着自己的好友隐瞒一切。

为什么偏偏是我?就因为只有我发现了这件事吗?

他通红的眼睛瞪着青年:“你告诉我这些……你明明知道我会因此而痛苦!你要我看着她继续向前,自己却带着这个秘密烂进土里——你好残忍,你好残忍……”

青年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歉意浮在眼底,更复杂的情绪被难言的隐忍压住:“只有你,正是因为相信你,我才会说这些话。我们是一样的,都希望一切走向最好的结局。麦布和梣的联盟一定会迎来和平,她们的志向得以完成,你也能得到想要的平静——所以更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死亡而停止甚至后退。你也是这么希望的,对吧?”

他相信着如他深爱麦布一般,对梣有着深厚情谊的挚友。正因为是他,正因为是对梣一心一意的他,自己才能安心托付。挚友对死亡的感知更加敏锐,尽管麦布还没能察觉,他的情况也无法隐瞒太久。他不求对方掩饰,只求片刻的噤声。

士郎哑然失语,咬着唇泪流满面:“笨蛋,大笨蛋,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不愧是能站在麦布身边的男人,真是好心机。吃准自己会为了私心而退让,吃准自己会因为恳求而退让……明明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一切后果让我来承担,我居然还心甘情愿……

恨来恨去,恨你假慈悲,又恨自己不争气。可我怎能忘记你的好?当我身陷迷茫,满身倔强又羞于开口时是你为我拆解前路;当我任性妄为、肆意胡闹,是你全盘包容我的尖锐;是你认真倾听我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还给予赞许;那些没完没了、喋喋不休的牢骚怨怼是你一一接住;只有你曾站在我的立场,为我坎坷的命运愤愤不平……我该如何忘记你的好?

爱恨拧成一团,一面怨,一面又牢牢记得所有温柔。士郎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流着泪点头。看不清面容的青年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我的朋友,我和她一样希望你——”

“请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

等士郎从重伤中醒来,他看见同伴脸上的阴影时便明白,一切的逝者都已得到安葬,一切的罪孽都已被公示,一切的过错都已来不及挽救。

北之妖精的王麦布退居幕后,留下的胜者是救世主梣。他茫然地想:史官会如何记载两位强者的联盟?北之妖精的王终究输给了救世主?他感到悲凉,后世的妖精对这段历史大概只会留下无关痛痒的嘲讽。无人记得她的痛彻心扉,也无人记得他深爱却无法见证的遗憾。没有人记得她们真实的模样。

巨大的恐慌忽然攫住他。他顾不上身上的伤,跌跌撞撞地跑向梣。金发的救世主背对着他,腰杆挺得笔直,挚友的心死并未压弯她的脊背。他喘着粗气想说什么,嘴唇却抖得厉害。

“麦布的事情我知道了。”梣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他不由得心脏发紧,“我尊重她的选择,也会接过这份责任。”

士郎看见她的侧脸,突然觉得如果不做些什么,两人之间就会出现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

“我……”他的声音哽在喉间。

梣后退一步:“我明白的,白野。”

她不再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恒远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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