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信都的第二天,宋暮愁登门拜访冀王,却被告知王爷不在王府,让他改天再来。隔日再来的时候又被同样的招数拒见了。宋暮愁念着这里是冀王的地盘,于是又亲自拜访了一次,果不其然还是被拒见了。
秦舟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对宋暮愁道:“我看冀王哪里是不在王府,明明是故意躲着你。要不是他,我们今天就可以继续赶路了。”
他问:“为什么你这么想见冀王?我们当务之急应该是赶往雍州。”
“如果直接要去雍州,就不会途径信都。而我们现在偏偏在这里,偏偏绕了个弯子,还偏偏是皇帝计划的路线。”
“你的意思是,皇上指使你来信都找冀王。”
“聪明。父皇和冀王的关系总是时好时坏。父皇疑心重,在一众藩王里最怀疑他,而且这几年战争频繁,信都又是兵家必争之地。冀王对父皇不满,父皇也不信任他,两个人关系就僵住了。父皇是想让我来改善他们的关系,顺便试探冀王是否有谋反的意图。”
“明明是一母同胞,关系为何会这样?”秦舟泊叹气。
“因为权力。”
“你说,要是权力不是人人追寻的,那是不是会少点亲人骨肉相残、友人反目成仇、爱人恩断义绝。”
“也许呢。”宋暮愁敷衍道。
“怎么那么多人往那里去?”宋暮愁拽了拽秦舟泊的袖子,指着一个方向。
“去看看。”
秦宋二人越往前走发现前面的人越多,只好询问路人发生了什么。
路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你们是外乡人吧。今天这是在办庙会呢。”
宋暮愁转头问秦舟泊:“要去逛一下吗?”
“你想去吗?”
“我都听你的。”
“既然出都出来了,还撞上这等好事,那我们去吧。”
街上锣鼓喧天,社火灼灼,行人自觉退到道路两旁。如林般的高跷,如潮般的醒狮游龙先后过街。烟气未散,戏台却已经开锣,看客纷纷赶往台前抢占位置。
秦舟泊问身边的一个大伯:“这戏台子上演的是什么?”
大伯说:“这场戏演的是《盘妻索妻》中的露真。”
“《盘妻索妻》是一个什么故事?”
“它讲的是相府公子梁玉书与谢云霞因父辈仇怨而起的爱恨纠葛。梁玉书对谢云霞一见倾心,两人相识相知相爱。”
“谢云霞却突然得知他是杀父仇人之子。为报血仇,她假意允婚,找借口推辞同房。”
“婚后态度冷若冰霜的谢云霞让梁玉书心生怀疑,他便设宴盘妻试探。谢云霞隐忍回房后怒骂梁家满门,梁玉书才得知真相,不怒反而深表同情,误会就此解开。现在演的就是这段。”
“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秦舟泊追问。
“别心急嘛。后来梁玉书应试中状元,被父逼迫休妻入赘皇家,他毅然决然弃官返乡,却发现妻子失踪开始四处索妻。”
“最后在友人的帮助下夫妻二人重逢,双双弃家出走。”
“梁玉书可真是个痴情郎儿,被欺瞒了这么久也不恼。”秦舟泊道。
“毕竟确实是他们家有错在先,也幸亏人家谢云霞爱过他。”宋暮愁道,“不像……”他突然止声不说了。
“怎么了?”
“没事。”宋暮愁道,“舟泊,如果哪天也有人这般欺瞒你,或者比这更过分,你知道后会怎么办?”
“我肯定先是质问一遍,然后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戏台上一红一绿你追我赶,戏腔清亮婉转,犹如溪流在山谷间蜿蜒,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台下寂静一片,看客纷纷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个动作。
梁玉山每唱一句,宋暮愁就偷偷瞥一眼秦舟泊。
这场戏总算落幕,看客们连声叫好鼓掌,把碎银子铜钱一股脑扔上台,甚至有人直接上台给予头彩,就连秦舟泊也高喊了一声“好”。
他扭头问宋暮愁:“怎么了?方才一直在看我。”
“你眼睛这么灵啊。”宋暮愁夸奖道。
秦舟泊抓住宋暮愁的双手:“跟我说说看,到底怎么了?衣服都被你抓皱了。”
宋暮愁这才注意到手原来不自觉地抓着衣服。
他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