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划除了机缘巧合之下掳走孟溪尚，什么都没做成。

虽说富贵险中求……姜衾想：但这也太险了吧？少一个巧合都不成。

她回头扫一圈这几个蠢材，还是觉得管他什么仁义不仁义的，反正他们活着也是作孽，不如全杀了造福修真界。

这种人放到皇宫里也是造反都造不利索。

诶，对了。容晟呢？

她猛然想到：不会趁机跑了吧？

于是姜衾草草结束谈话，给他们下了命令：“既如此，几位就先留在凌波寮，免得现在出去惹祸上身。来人，送贵客们去歇息！”

*

江定生刚追出城外没多远，忽然觉察一缕魔气正顺着他的衣袖缠上来，他抬手握住，片刻把这东西捏得粉碎。迟疑片刻，江定生朝魔气逸散的方向看。

在幽都苏醒的时候，他就隐约感受到封印似乎被人动过手脚，不过对方没能得逞。离开幽都以后，他最先去的就是竹西苑——对于这具仙人之躯而言，那里冒出的气味实在太浓郁了。

然后他就发现了那座尸山。

挑衅得毫不掩饰，意图也相当明确，祭品，邪术，阵法。

裴召云还在多少地方也弄出了这些东西？那边的魔气居然能多得溢出来，是不是说明这就是即将爆发的阵眼？

江定生垂眸沉思，刚刚搓磨过魔气的手指上，一丝红线静静圈在指跟。他动动手指，那头传来一阵稳定温和的气息。

他会想要我怎么选呢？以身犯险去毁掉吞噬了无数怨气的邪阵，还是不管所谓众生的死活，就算裴鉴之根本没有遇到危险，也要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可如果在这里的是裴鉴之呢？他会怎么选？

江定生忽地轻笑一声：当初他为什么要去竹西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上一次面对这样的抉择，江定生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这次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头，幽都一派祥和，姜衾似乎已经搞定了那群人；前方，游风亭风平浪静，裴鉴之没有危险。

江定生有些心烦。他怎么会纠结这种问题呢？生与死不都是为了裴鉴之吗？裴鉴之也说过，如果他再像之前那样，就再也不会见他。

……之前那样？

“不管不顾走了”？

江定生心想：如果我现在不告诉他，也不算不管不顾。那种危险我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就够了。这并非是“像之前那样”骗他……或者说算计他。其他人不像自己一样对魔气如此敏锐，一时片刻本就发现不了异常，我何苦牵扯他进来？责任在我。

……不对，不对。

责任在我？

什么责任？

拯救苍生？

不对，不对。

江定生从来没有过这种打算。元颂怎么说的来着？他七情六欲断绝，更没有什么善恶的观念，神人魔全死光都跟他没有关系，他都不会在乎。

现在是为什么？他在犹豫什么？天道给了他一个新身体，顺便也把他变成真正的“圣人”了？

不可能，他不是。

江定生把一切抛诸脑后，只管去找裴鉴之。

可刚动身片刻，突然有什么声音猛地钻进他耳朵里，那架势活像要把他的脑袋震碎。

江定生就那样停滞下来，心跳如鼓。

吵，吵，吵。

混乱。

……有哭声？

……谁在叫？

男女老少，密不透风的尖锐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进来。

江定生抬手抵住太阳穴，迫切地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那些话碎了一样拼凑不出原形。

忽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一瞬间的寂静让人心惊肉跳，然后他听到——

“父亲，过两日既是我生辰，能否向你许个心愿？”

“想要什么？”

“……外头很多快要冻死饿死的灾民，给他们分些过冬的衣物和吃食吧。”

……

……是……遇到元颂的那次？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这次和从前以及之后的善举有什么区别，都是——身不由己。

去找裴鉴之。江定生甚至有些难以言喻的紧迫，揪得他三魂七魄都跟着激荡。

应该去找裴鉴之！！

又往那边走了几步，终于，江定生沉着张脸，撒气似的朝身后一座小山丢出一记，碎石滚落，他头也不回地沿着魔气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