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溪尚强牵出来的笑容挂不住了。
他状似不解:“……师父,你在说什么?”
裴鉴之没有阻拦他后退的脚步。
他静静看着。
场景太过诡异,孟溪尚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眼前人实力太过强劲,哪怕他现在站着不动,也让人感受到密不透风的威力。孟溪尚脚步虚浮,全心全意都在裴鉴之的手上,生怕一个不留意,下一刻那把剑就到了自己身上。
裴鉴之一句话都没说,孟溪尚根本不清楚从何解释,病急乱投医:“师父,我和他不是一伙的……”
裴鉴之抬起手,用手背蹭去颈间的血。
“孟溪尚和他不是一伙的,你也不是吗?”
“孟溪尚”愣住了。
……原来是看出来了。
怎么看出来的?他分明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在想什么,怎么脱身?”裴鉴之并未动手。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对面人脖颈的伤口。
……是那时候!
“孟溪尚”瞳孔一缩,想起刚才林相青划伤自己之后的动作。
他惊恐——不,是忧切地看了自己一眼。
林相青都说了要拉孟溪尚去垫背,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顾忌他的死活?
……
这样的破绽,在当时一心想要验证“孟溪尚”身份真伪的裴鉴之眼里是跑不掉的。
“孟溪尚”自以为隐秘地握住了剑。
裴鉴之刚才只是恐吓他,还没到真杀他的时候。裴鉴之只是问道:“孟溪尚在哪儿?”
那人下意识继续狡辩:“……师父,你在说什么?我就是阿尚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裴鉴之还真有些好奇:他怎么会跟孟溪尚长得一模一样?孟溪尚不知道有他的存在吗?
林相青难不成还能在十几年前就料到了今日,藏了这样一个人?
他静静等着这人自圆其说。
“我当时以为林相青已经无路可逃,一时放松了警惕。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为什么要做这些……可是师父,”他把内心的恐惧全都外化为被误解的惊慌失措,握着剑的姿势也像死死压抑着快要崩溃的情绪,“师父,你知道我不是别人假扮的,对不对?”
裴鉴之不明白他为什么仍旧竭尽心思狡辩。怀疑既然已经有了,他便能找出无数种办法验证这个“孟溪尚”是假的,也绝不会把他当成心腹。就算裴鉴之真的会因为这几句话先把他带回去,可到了那边岂不更无生路?再或许,他想要找机会逃走——这更是做梦。
可仔细一想,也不能怪他天真。难不成他还就此直接承认自己是个冒牌货吗?
还不如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裴鉴之的徒弟,被拆穿了也能装疯卖傻,说反正自己只记得自己是孟溪尚,其他一概不知,不认识什么林相青,更不知道什么狸猫换太子的阴谋诡计,这样说不准还真能换一条生路。
当然,前提是裴鉴之良心能够战胜疑心,不会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如此一来,他更绝不能说出真正的孟溪尚在什么地方,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
裴鉴之眉头微蹙,心道再这么让他搞下去,孟溪尚那边都不知道过了几个春秋了。
不过时间和形势都这么紧迫,林相青没有空闲也没有决心直接动手杀了孟溪尚,最多最多借着法阵把他送走。照他玉石俱焚的性子,可能不会传去裴召云手上,毕竟他已经知道自己被耍了,总不至于到这时候还要给别人做嫁衣。
那么,要找到孟溪尚只是时间问题,把整个游风亭翻过来,找不到人也能找到传送阵。如果孟溪尚被送去的地方不凶险,甚至能自己醒了跑回来。
……道理虽然如此,裴鉴之良心却过意不去。万一没这么顺利怎么办?万一林相青掂量掂量,还是觉得跟自己作对更解恨怎么办?少不了牵肠挂肚。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裴鉴之挥手打落了那人的剑,威胁道:“看来我的徒弟可能已经死了,那你就下去给他陪葬吧。”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师父!”他演出了一份连裴鉴之都觉得精彩的赤诚,泪光蓄在眼睛里,“我不知道……林相青一定告诉了别人,师父,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可是这不该问我啊!”
裴鉴之抓住了重点:林相青还告诉了别人。
这人又想不暴露自己,又不想稀里糊涂地死了,只能用这样挑不出错却又诡异的方式让他找到孟溪尚。
可这个“别人”是谁呢?
裴鉴之嗤笑:“你要我去找裴召云要人?”
“孟溪尚”明白他想首先排除这个最大的危险,也如他所愿摇头,只说:“裴召云?他怎么会知道……我没有见到他。”
裴鉴之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心说你还挺会糊弄。他看了看林相青的尸体,又想:无论如何这人不能留,万一他以后要报仇呢?
裴鉴之试着往外传信,果然递不出去。事不宜迟,他只能先带着冒牌货回去。“孟溪尚”被他用捆仙索束缚住,踉踉跄跄走了没几步又被抓着腾空而起,心中慌乱更甚。临走前,裴鉴之又回头用法力在游风亭划了个圈,以免有知情人趁机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