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鉴之虽然心惊,但还是不明所以:神仙来了也没法让人断腿复原,辛桃是想让他们做到吗?还是说话没说完?
他等着辛桃继续。
辛桃艰难地抽出一只压在身下的手,颤抖着指向江定生。
裴鉴之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什么意思?”
辛桃虚弱却笃定道:“他有办法。”
刚说完,她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往外呕血,那只指着江定生的手猛然挣起,随后疯了一样伸到自己口中。辛桃的身体剧烈抖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她嘴里出来。
江定生对裴鉴之说:“不要靠那么近。”
裴鉴之听他的后退两步。
他皱眉看着辛桃的身体疯狂蛹动,她的手越伸越里,最后竟然把整个手掌都塞到了嘴里,似乎在喉间找什么东西。下一刻,她瞪圆眼睛,想要尖叫却叫不出来,硬生生从里面拉出一段疑似手臂的东西,裹满了粘液和腐肉。她把这东西扔到一边,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裴鉴之的眉头越皱越紧,终归没有别过脸去。他转头告诉一脸淡然的江定生:“她的身体被魔种入侵,但没有彻底失去神智。被魔物占据大脑的时候,就会吞吃掉一些……其他的怪物。”
江定生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吞吃怪物?”
裴鉴之明白他的意思,目光黯淡:“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害人,”他下巴朝辛桃吐出来的东西点了点,“这好像是无脸鬼的肢体,就是刚才围攻我们的东西。”
辛桃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抬起头,视野也晕眩着。但她盯紧了江定生。
就是他搞的鬼。
刚才还猖狂的无脸鬼似乎又藏了起来,江定生想抓来一个看看都没机会。他说:“先不管那些东西,这个人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他低头问辛桃,“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辛桃不想回答他。她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熟悉气息,他们两个一样,都是从生死边界爬出来的人。他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辛桃刚才就想开口说这些话,却突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可她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得不到帮助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她又说:“你有办法帮我……”
她话音还没落,胃里又是一阵翻滚。辛桃赶忙捂住嘴,去扯裴鉴之的衣摆。
裴鉴之再心不在焉也看出来是谁在搞鬼了,他厉声斥道:“江定生!”
江定生压住指尖的动作,对他道:“她在撒谎。”
裴鉴之半信半疑,选择了不听先辛桃的“谎”。他看了眼江定生,蹲下去又重复一遍那个问题:“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辛桃还能感受到胃部被一根线牵引着似的不适,明白这是那个叫江定生的人在警告她。
可是为什么?他不想让裴鉴之知道什么?
她斟酌许久,决定先不说那些话。
“这里是青凌镇。”
裴鉴之当即露出“怎会如此”的神色,心道怎么可能?青凌镇在秦留山下,离这里十万八千里。更何况,他此前去青凌镇,没有发现那里有这样一片林子啊?
辛桃见他不信,十分笃定地又重复一遍:“青凌镇。我在这片林子里呆过很多年了,每次饿了就会来这里找吃的。”
裴鉴之又问她:“你是怎么离开秦留山的?”
山上那么多人,总不至于看不住她。
辛桃道:“趁乱跑出来的。你没发现吗?林子里的时间比外头快。你们在这里呆了多久?”
江定生说:“不到一个时辰。”
辛桃:“哦。那外面可能已经过去一天了。裴掌门,跟着我一起从青凌镇上山的那个白头发的,好像背叛了你。”
裴鉴之满腔怒火无处可发,咬牙切齿地问:“秦留山怎么样了?”
辛桃不说话,揉着自己的腿。
她的腿是被魔种噬咬硬生生咬断的,且不说法术根本无法将人的断肢复原——就算可以,对她这种症状也无计可施。
但她就是知道江定生可以。
裴鉴之心中焦急,对江定生道:“你有办法吗?如果有就快点帮她,让她带我们出去。”
他这样说着,心里也疑惑:江定生有什么办法?他应该不会裴召云那样的邪术吧?
辛桃可怖的面容上表现出一丝得意洋洋,她开口道:“你的身体是怎么这么完好无缺的?那里的日子不好过吧,能逃出来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江定生一道法诀打下去,让她闭上嘴。
东栏雪从他掌中浮现,江定生意念一动,无数个细小的冰晶从里面飞射出去,悉数钉进辛桃双腿。辛桃登时青筋暴起,可又发不出声音,疼得撕心裂肺,双手胡乱抓挠着,十指狠狠抠进泥里。
裴鉴之的表情就没有好过,眼看她这样自己好像也隐隐的痛起来。他转移目光看江定生:刚才辛桃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些冰晶进入她腿中之后疯狂游离起来,把辛桃的血肉寸寸割裂开,骨头露在外面,到了这个程度,辛桃竟然没有昏死过去,仍旧无声痛喊着。
那些血肉被剥离开之后,留下两条只剩骨头的腿。骨头上布满了被啃噬的痕迹,坑坑洼洼。裴鉴之实在看不下去,微微偏过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江定生平淡的嗓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