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他的父母……从那天开始已经做好打算了吧，呵。

电话里演得真情实感，实际上不过是一场测试。

南聿一瞬感到很自责，如果当时他仔细想一下，如果他也能稍微演一演，不，如果他能早点意识到那个突然出现在桌上的财报的意义，会不会，会不会……

祁宸愣了一下，抬头去看南聿，他此时垂着眸子，看不太清表情，只是声音和拿手机的手都紧绷着，几乎无法忽视。

祁宸忽然有些恼火，如果说原先他是被人算计的气愤，那现在就完全不同了。

不……先忍一下，也许不一定是他想的这样，祁宸默默想着，深吸了一口气：“抛开你爸妈，抛开什么算计，就你自己，我现在只问你，南聿，你怎么想？”

南聿沉默了几秒。

“正如我刚刚说的……这是个好机会。”他声音依旧不高，“对你发展好，我……”

“对我发展好。”祁宸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怪，“那你呢？”

祁宸看着他，“南聿，我如果去了硅谷，你怎么办？”

南聿的睫毛垂下去，视线落在offer的某一行，半晌才说：“我……和以前一样就好了。”

祁宸短促地“哈”了一声，果不其然，和他想的一模一样，他还真没生错气！

“和以前一样？”他声音提高了一点，“怎么一样？隔着十几个小时时差，每天算着时间视频？看着你那边天亮我这边天黑？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我这边可能在开会根本接不了电话？”

他吸了口气：“还是说你指的是去年秋天之前的‘以前’，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的恋爱就是一场梦？”

南聿沉默着，嘴唇抿得很紧。

“你明明知道那是什么滋味。”祁宸走近一步，声音沉下来，“可你还是只说机会难得、对你发展好。南聿，你的感受呢？你不想我留下吗？”

南聿猛地抬眼看向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着，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我想！但这没那么重要。”

“怎么不重要？！”祁宸几乎想要吼，“你的想法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听的从来不是什么‘为我好’，我想听你到底怎么想的，不对，南聿，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瞒不过我，所以你哪怕一句说‘我舍不得你走’也行！这很难吗？”

一阵大风，阳台的门“砰”一声巨响，祁宸看着南聿，房间里突然安静的有些空洞。

“我说不出口。”南聿终于开口，却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感觉，他抬起眼，迎上祁宸的目光，深棕色的眼眸极其平静，几乎有些空旷，“我说不出口让你因为我，放弃这么好的东西。祁宸，那是星图，是硅谷，我做不到。”

“祁宸，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新的平台意味着什么。更开阔的视野，更多的可能性。”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我不想成为那个……让你错过可能性的人。”

祁宸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那你自己呢？”祁宸问，“你呢？你不是说离不开我吗？你不是想了解我的一切吗？”

“你连我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胡乱讲的高中故事都想听，现在你说你他妈可以不和我一起了？！”

南聿偏过头，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他的呼吸变得有点重，胸口微微起伏，他转身，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水杯，往嘴边放了一下才发现是空的。

“这是个好机会。”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干涩，“对你未来发展……利大于弊。”

“所以你就忍着？哪怕你难受得要死，哪怕你知道我去了你这边压力会更大，哪怕这明摆着是他们想让我们分开的阳谋，你也忍着，然后笑着送我走？”祁宸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抖，“南聿，你到底是太为我着想，还是压根就不相信我能跟你一起扛住这些东西？”

祁宸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南聿：“哪怕一次，南聿，一次！你就不能自私一点，把你自己排在最前面，排到我前面来，行吗？”

“……你会后悔的。”

“你怎么知道！而且就算后悔也是我的事。”祁宸说，语气坚决，“但如果你现在替我做决定，我肯定会后悔。”

祁宸拉住南聿的手：“我讨厌被算计，也确实对这个offer心存芥蒂，但我不是看不透好坏的人，所以我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我现在生气，是因为我受不了你明明舍不得，却非要逼自己说没事。是因为我想要的未来，是我们俩一起商量、一起决定的未来。”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有些重的呼吸声。窗外传来远处球场的喧闹，隐隐约约，更衬得室内寂静。

南聿坐在椅子上，看着祁宸的背影。

那个总是充满活力、仿佛永远知道该往哪里去的背影，此刻显得有些疲倦。

“祁宸，”南聿轻声说，“也许，我现在就在这么做。”

“什么？”

南聿沉默了很久，久到祁宸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把自己放在最前面。”

“南聿……”

“你问我能不能自私，但也许，我比你想的还自私。”南聿破天荒得打断了祁宸，“那天，知道我家里情况的时候，你很快就想明白要和我站在一起，我也想这样，但我好像做不到——我很害怕，如果有一天你回头看，发现因为我的存在，你错过了一个本来可以抓住的机会……你会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我，不想成为你后悔的原因。哪怕你对我产生一丝一毫负面情绪，我都会崩溃的，祁宸。”

“你说的对，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害怕你出国后我们会慢慢发现彼此的生活越来越远，话题越来越少？但我还有更害怕的东西。”

这话说得太坦诚，坦诚得让祁宸猝不及防。他看着南聿，看着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映出种脆弱的热烈。

祁宸心里那股无名火忽然熄了，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但是聿哥，你知道吗，我的前程里本来就有你。没有你，那个前程再好，对我来说也不完整。”

南聿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