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变得诡异了起来。
夏油杰通过后视镜往后看,那位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和五条悟一左一右,安静地坐在后排,好像不久前打生打死的不是他们一样。
在此之前,夏油杰曾提议过封印、至少限制宿傩的行动。对此五条悟的回答是:“别白费力气了,对他没有用。”
在他们不安地等待中,宿傩恢复地很快。醒来后只是一味地紧盯着五条悟,好像要透过这具皮囊看到更深更远的地方去,却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是认清了自己不是五条悟对手的事实吗?宿傩原来是这么安分守己的人?
哐当一声。后视镜砸落下来,顶端整齐的切口昭示着始作俑者的身份。
从闭目养神的五条悟身上收回视线,宿傩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看什么,垃圾。”
“不要吵架。”用着幼师一样哄小孩的口吻,五条悟话里的内容却远不像语态那样轻柔,“再弄坏我的东西,杀了你哦。”
“那种废物,趁早丢了吧。”
“废物你还要坐,不如下去跑步跟着呀。”想一想这个场景也太滑稽,五条悟闭着眼睛笑出了声。
“哼。”
不情不愿地嘁了一声。车厢里刺得人皮肤生疼的冰凉杀气,却很快偃旗息鼓了。
很诡异。
这个两面宿傩真是传说中的两面宿傩吗?他居然会听人话。
说到底宿傩为什么非得跟着五条悟不成,放下车不就跑了吗?又没栓着他。可两人的态度就像瓜熟蒂落一样自然,谁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在这诡异的疑惑中,五条悟同时接收到了东京和京都两边的消息。
一目十行地看完,感受了一□□内过载的恢复程度,五条悟很快下了决定。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事情紧急,我要丢下你们使用瞬移去东京。京都方面也发来求救,有使用赤血操术的特级诅咒现身,伏黑甚尔会赶过去 ,杰你去和他汇合。”
赤血操术?伏黑甚尔?疑惑了一瞬,夏油杰到底没有反对,辅助监督自然没有意见。宿傩……宿傩已经擅自抓着五条悟的手腕不放了,意思是你别想自己一个人跑。
五条悟自然不会留他在这里。可是带两面宿傩去高专内部不是更扯淡?现在这个受□□又不是悠仁,可以轻松占据主导权。
超绝大麻烦。
愉悦地看着陷入两难境地的五条悟,宿傩状似好心地提议:“刚才的那个,你不是只做了一半吗?继续。”
宿傩有预感,那个完成后,所有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五条悟还犹豫着没有回应——这对他而言很少见。夏油杰倒是反应剧烈地回头失声大喊,
“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只是像以前清理他人的负面情绪一样,试着将宿傩灵魂中“杀欲”的那一部分转移。
五条悟将自己的感知侵入宿傩体内。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过来,这份延伸出去的感知完全可以概括为精神力,或者说,灵魂。
然而这一次,两具灵魂接触的位置,边界竟然开始逐渐模糊。之后发生的事情,连五条悟自己无法用言语表述,就像是将两个毫不相干的东西丢进搅拌机里强制融合一样,过程不可谓不痛苦。
目的达到,退出的也及时。一开始五条悟还担心自己会有什么变化,可是除了多出一些混乱的记忆和负面情绪——宿傩的,他并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
这种东西五条悟已经品鉴地够多了。即便是两面宿傩这种千年老妖,也只是消化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而已。
唯一值得好奇的是,宿傩究竟怎么了。之前不是还挣扎着拒绝吗?现在可是一百八十度大反转,翻脸比翻书还快。
想了不少,然而五条悟只是说,“现在不是时候,有时间再和你细说。”
似乎是觉得五条悟这句话非常可笑,宿傩满脸无语地嗤笑一声,
“做什么要和弱者汇报吗?无趣,垃圾就该有——”
“俘虏也该有俘虏的自觉。”安抚了面色难看的夏油杰,五条悟毫不留情地给了宿傩一拳。
别在这煽风点火。
“把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出来。”
“啊?”
宿傩发出一声疑惑的单音节。这是要交换什么条件?他可不会这么蠢,把好不容易得到的身体拱手让出去。要知道,找一具能承受他咒物毒性的身体可是很困难的。
“是交易哦。”果然,五条悟提出:“把身体的主导权还回去,一直到东京事了,你要继续做什么我都奉陪到底。事先说好,不管那样做的结果是什么,你可不准逃。”
与对方苍蓝的眼睛对视,那里显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宿傩咧开一个兴奋的笑,“好啊,这是约定。”
束缚,立束缚!
眼看五条悟和宿傩草率地达成了暂时合作,夏油杰想要提醒。可当事人似乎是完全忘了这回事,居然都对自己不会受到欺骗这一点,坚信不疑。
悟这是怎么了?平常可不是这么大意的人。
生怕对方后悔一样,宿傩一点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直接往后一躺,眼睛闭上。数秒过后,再睁开时,脸还是那张脸,身体还是那具身体,眼神却带了一股天真的傻气。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姓甚名谁,身份是什么,在场的人都不清楚,只能从外表判断年龄大概是十五六岁。这人醒来后,对自己身处未知地点既不惊慌也不害怕,不动,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五条悟的手,满是信赖地盯着他。
宿傩的嘴从他侧脸冒出来,依旧是讥讽的语调,“他被你的领域灌成傻子了,嘻嘻,这交易不错吧,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