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堡里妻管严那个称号的阴影覆盖而来,易南想自己怎么兜兜转转还没逃过被催命的命运,慢腾腾地在被子里转身。
睁眼,什么也看不到,轮廓也不清晰,只有火热而强势的逼人气息,刚刚停下的手抬起他下巴,下一秒,偏软的触感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在唇上。
刺激。
从那急迫而小心的动作中,能感觉到,大少爷在很认真地吻他。
持续了半个世纪那么久,路淮才放过他,就用面对面躺着的姿势,不由分说地把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他柔软乌黑的头发。
因餍足而更低哑的声音:“那你呢?”
刚刚的深吻让易南全身的血液横冲直撞,最后一丝睡意也溜之大吉,被这么环抱着,对自己接下来能否能睡着产生了深刻怀疑。
“我什么?”他嗓子干涩,有些无奈回应一句,“你这样是想要晚上勒死我吗?”
渺茫的挣扎徒劳无功,路淮顿了顿,继续问:“我说了我的,你是不是也应该说说你的,还有露台上你说的那个朋友,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易南本来姿态温顺地靠在他怀里,闻言一愣。
房间里的寂静如水流淌,他默默退后一点,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好,是应该说说。”
“之前我跟你说过,我是福利院的孤儿对吧,”易南和他躺在同一个枕头上,有点夜谈心事的氛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和。
路淮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我在孤儿院一直待到15岁,在另一个城市读的高中,高中的时候福利院也一直在给予补助,我自己放学了也去打点零工赚点饭钱,算下来,人生的前十八年过得还是非常顺心且容易满足的。“易南不知所谓地笑着,语气充满怀念。
但即便他说得如此轻松,想必真实现状也充满着不为人知的苦楚和酸涩。
路淮就这么在夜色中凝视着他,修长温热的手指不时滑过那单薄的背脊,状似安抚。
“我那时候没什么朋友,一直到大学了还在半工半读,”易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因为一直没什么钱,很多东西都买不起,过得捉襟见肘,大一的时候很多社团和老师会组织一些活动,最开始一个月,我都以为那些都是不要钱就可以参加的,但后来发现不是。”
他浮在被褥间的气息干净清甜,直直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气,来到了更远之外、蒙着青绿滤镜的记忆中。
“是班长,同时也是我的上铺室友,知道我的情况,把那些零碎的费用都默不作声地直接帮我付了,平时还表现得没事人一样的。”
路淮轻声问:“后来呢?”
“其实,在福利院,除了院长还有几个老师,其他人我都快没什么印象了,虽然非常感激国家给予的帮助和福利,但其实大部分人只是在履行义务,并没有人真的愿意花耐心和精力来安抚一个被亲生父母丢弃的孩子,所以我在一直没什么朋友地来到社会上时,这件完全不求回报的善意让我一时感到非常复杂。”
路淮搂着他,虽然一言未发,却有种不动声色的亲昵。
“后来我跟他说了谢谢,还了一部分钱,剩下实在没办法了,他主动过来给我介绍了几个活,才让我勉勉强强读完大学。说起来可能只有只言片语,但是这四年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永远那么乐观,永远那么积极......可就在毕业那天,我们都兴匆匆地,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大货车拐了弯......”
手心的肌肤一僵,路淮感受到了短暂的一次颤抖。
“我真的没有想过,本来以为只会出现在电影里的事故,就这么在眼前出现了。”
这次的停顿尤为漫长,长到易南差点在回忆的呓语和激荡的心绪中沉入疲惫的梦境,而至始至终,路淮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本来不会为任何人敞开的怀抱,也不会对任何人展露的温柔,今天在这位从小到大就默然凌厉的大少爷身上破了例。
“因为这件事,梅姨差点关掉了网咖,整个人都不行了,我过去帮忙,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她,”易南艰难开口,语气竭力克制着什么,“但至少店还在继续开,生活也还在往前走。”
路淮:“你做了很多。”
易南没说话。
“有什么想要的吗?”大概是想要安慰人,大少爷突然轻声来了一句。
易南茫然抬头看了一眼:“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就算夜色朦胧,看不清具体神情,易南却能想象出大少爷专注沉着的眼神,放在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绝对是很赏心悦目的。
但这句石破天惊、不落俗套的安慰着实让他一下子破了功,闷在杯子里低低地笑起来,少年的嗓音一点也不沉,有种清晰又干净的温柔感。
“你这样,让我感觉我像是电影里那些给皇帝吹枕边风的妖妃。”他带着点鼻音调笑说。
路淮也笑了,以一贯高贵沉然的音调:“难道你不是吗?”
只需要主动搂抱过来,贴着耳边讲几句软话,就能让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充满渴慕地捧在怀里献上作为礼物。
为了避免自己沦为妖妃,易南闭上眼睛。
情绪大起大落后,睡意来袭,他迷迷糊糊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睡觉。”
“那明天再想,”路淮把他揽过来,“睡吧。”
不知道是因为这次交心谈话,还是因为大少爷家这明晃晃的六位数的雪特兰羊毛床垫,易南一觉黑甜无梦,醒来时浑身舒软,精力充沛。
明媚的阳光懒洋洋地穿过窗帘的间隙,在他们两人身上留下一条金色的光帛。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向旁边看过去。
昨晚路淮顾及他睡不好,没有完全抱着他,最后只是把一条胳膊搭在了他腰上,而现在这人侧躺着,一副挑不出任何毛病、俊美无涛的睡颜,神情安宁,唇形完美,只是眉心有一点紧,皮肤清白无暇,活脱脱一个疏离冷淡的顶级帅哥。
让易南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叹,这人真会长啊,哪怕没有这么庞大的家产出去做偶像网红都能保证余生无忧了吧。
而且他还有点手欠地想去摸摸那挺拔的鼻梁。
但最后还是怕弄醒人没实施。
他拾起沙发上的卫衣外套,随便往身上一搭,在洗手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动静尽量放小,最后洗完脸,他还不胜好奇地在无雾镜前看了五分钟。
在网吧的那几面镜子有点热气就要起雾,起雾了怎么也看不清。
果然是财富改变生活。
观赏完,他又在床前徘徊了一会,主要是观赏大少爷的睡颜和睡姿,得出一个结论——连日紧绷的神经、昨天那杯冰咖啡还有自醒来之后为了公司的事连轴转,路淮现在估计真的很累,不然按照在游戏里的那个警醒度,他醒的时候大少爷也该睁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