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珣语速极快,尽可能的将事情前因后果描述清楚,还要尽量避开任何可能暴露的信息,一番话说完气都差点儿没喘过来。
卢煜紧盯着赵珣,嘴唇动了好几下,终是没再质问,“行,姑且信你们,怀然的事之后再清算。仪式正在进行,不可打扰,各位请暂时留在此地,不要离开。”
席则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卢煜将整片林地封锁,随后便带着棋宗弟子原地打坐,不再言语。赵珣等人则带着席则去了对角,又架起结界,才拉着席则在妙音蝉里交待来龙去脉。
“席师兄,事情就是这样!碎金坟的事牵扯太大,那个卢煜分明是想杀我们灭口!要早点把云哥救出来!”
席则听得满眼震惊,棋宗近些年状况不佳,在修真界不算什么秘密,但好歹顶着十二大家的名头,也不至于落了下乘。可如今听来碎金坟之事,棋宗竟已是强弩之末。
还有尹丛云,席则已第一时间查探了命火——旺盛有力,暂无危险,但是所谓碎金坟,他却怎么也探查不到。
“你们确定,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碎金坟的入口?”
四人齐齐点头,许锦池是开路的,又将沿途物事一步一步复述,席则再次探查——还是毫无线索。
许锦池真是急得不行了,“真的彻底封闭了?!这可怎么办啊?!”
裴竹道:“偷偷抓个棋宗弟子来问问成不成?”
赵珣连连摇头,“卢煜不可能会给我们这种机会。”
柳绾绾道:“我看……历练就此作罢吧,席师兄可以直接请长明仙尊来么?这棋宗实在吓人,云哥不能这么等下去。”
三人连连点头!
席则低眉思索,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腰牌上——“可以倒是可以……”
“各位!”有人小声喊道:“各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众人打眼一瞧,竟是棋宗弟子。
他匍匐在草丛中,神色紧张地观察周遭,见众人看过来,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我是怀然的好友,我叫成昀。我想问问……怀然可留下什么遗物?我想为他立个衣冠冢。”
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许锦池见赵珣和席则没有异议,便立刻将人抓进结界,问道:“我先问问你,碎金坟有没有办法强行打开?”
成昀稍有迟疑,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生门位置,但是……”他斟酌着词句,商量道:“可以先告诉我,怀然到底是怎么死的么?”
许锦池刚升起的欣喜立刻被按了下去,他拧起眉毛,就要发作,裴竹却是主动贴上来,坦然地说道:“是我杀了他。你要给他报仇么?”
许锦池吓得蹦起来捂他的嘴,“你瞎说什么!”
赵珣连忙补充道:“意外!是意外!荀怀然自己一心求死!我们不是故意的。”
柳绾绾直接把裴竹往后拉,往席则身边推,讪笑道:“对对对,是意外,他自己把自己的心脏和青铜铃连一块儿了,开门不是要劈一下么,我们哪能懂个中关窍,所以下手没轻没重的……”
裴竹冷静地说道:“可以用我交换云哥。”
一直没说话的席则敲了敲他的脑壳,“不准胡说八道。”
几人乱糟糟一团,成昀却是没多大反应,低低念叨了一句“心脏”,似乎已经明白了荀怀然究竟是怎么死的,苦笑道:“倒是真狠得下心。”
不知道是说谁狠心,许锦池警惕道:“你想干嘛啊你?是不是要让我们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换打开方法?我告诉你,不可能!识相点自己说出来,不然我们马上请长明仙尊亲自来一趟!”
成昀长长叹气,道:“各位,怀然是为了舟夜书才寻死的吧?”
众人一愣,都没说话,成昀又道:“虽然你们从头到尾未曾提过,但我知道,你们肯定认识舟夜书。说不定,长明仙尊的亲传弟子身中奇毒滞留碎金坟,也与舟夜书脱不了干系。”
赵珣眨巴眨巴眼,试图蒙混过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成昀道:“怀然最是良善,他知道那是何等险地,绝不会诓骗无辜之人进碎金坟。从你们说长明仙尊的亲传弟子不小心中了奇毒,不得不进碎金坟寻找解药开始,我就猜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应该是舟夜书,你们是被舟夜书骗进碎金坟的。”
成昀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都显露出无比的疲惫,“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追究的了。”
赵珣道:“……你知道舟夜书和荀怀然的关系?知道棋宗和淮安的恩怨?”
“知道。”成昀点头,“两家的事早些年还是门中隐秘,现在……唉,宗门如今风雨飘摇,自身难保,顾不上其他了。”
他开始说起荀怀然的之前。
原来荀怀然天赋相当好,甚至破例成为了棋宗掌门亲传弟子之一,可惜碍于和舟夜书关系密切,一开始就被下了禁言咒,也被反复拉去谈话了很长一段时间。
平心而论,棋宗对荀怀然十分不错,各种资源、法器,都很舍得给,但是荀怀然放不下舟夜书,暗地里查了很多碎金坟的事,只碍于禁言咒在身,他根本没办法告知舟夜书真相。
这次荀怀然盗取青铜铃,犯下大错,但是掌门仍然松口,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如果能说动舟夜书合并,可以重新考量淮安的结局。
但合并意味着淮安要开放结契,淮安门人将沦为“种猪”,这对舟夜书来说,简直奇耻大辱!所以才有荀怀然带着舟夜书几进几出碎金坟,试图寻找别的办法。
“怀然死去,是棋宗的一大损失,”成昀说着都要开始流泪了,“但凶手不是两仪,是舟夜书!是舟夜书害死了怀然!”
许锦池听得连连点头,义愤填膺,“舟夜书这王八蛋真是害人不浅!”
裴竹道:“所以,如何打开碎金坟?”
成昀不再推辞,道:“灵气回流的地方便是生门。但是,仪式在即,长老与掌门都盯着,万万不可破坏阵法。”
四人连忙看向席则,席则动作更快,早已掐诀探查——找到了!
席则道:“这生门不算难开,我有把握只撬动边隙,不惊动任何人,到时候找到丛云师弟就立刻退出,重新封闭生门。”
成昀道:“如此甚好!”
心头大石落地,赵珣上前对成昀拱了拱手,“成道友,多谢你告知生门,荀道友确有遗物留存,但他委托了我们一件事,我们需要先帮他完成这件事,才能将遗物给你。”
成昀没有强求,同是躬身拱手行大礼,“无妨,我只是想送怀然一程,不着急这一时半刻。各位先去救长明仙尊的亲传弟子吧!”
生门在林地深处,且与卢煜等人所在离得甚远,倒是免了潜行避让。席则带头疾行,四人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重重树影之中。
成昀站在原地,悲怆之情慢慢收敛,冷冷看着远去的五人。他的身后显出一人身影——正是卢煜。
“骗过去了?”
“嗯!师兄放心,定叫他们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