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之抓着茶杯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将一整杯茶猛灌下去,心里也有些后怕:“我倒不怕旁人说闲话,就是想起来柳安荣。”
“王君多虑了,”秋露又给他续了一杯茶,“您是正儿八经的楚王君,王爷若是伤了您,王爷也会受重责的,这点王爷比您心里有数。”
裴衍之整理好情绪后,才想起来王爷人虽走了,那些物件还都在桌上摆着,廊下的鸟儿也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将这些东西清点一下,改日等王爷气消了,再给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是。”
果真如秋露所言,春熙堂这边刚闹得不欢而散,没多久王府里就传遍了,说王爷亲自给王君送东西,却是怒气冲冲地出了远门。
青鹤郎君向来是喜欢看热闹的,只是王爷现在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轻易去招惹,生怕当了出气筒;徐昭沅要照看两个孩子,自然顾不上这种闲事;至于曲云韶,他向来对这些没兴趣,故而府里真正闹出点动静的也只有叶染那边。
叶染今日本来憋了一肚子气,现下发作了一通后才安生下来。昨儿晚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让春草把王爷寻了来,没想到王爷天刚蒙蒙亮就离开了,说是有什么大事要办。
用早膳时又听下人说他专门换了身新衣裳,带着一行人和不少好东西去了春熙堂,那阵仗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去提亲。叶染当即醋海生波,把刚端上来的饭菜砸了个七七八八。谁承想这才不到半个时辰,那位新王君就把六郎给惹恼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些读书人就是不识好歹,读书人向来都是眼高于顶,以为多读了几年圣贤书就能在世上横着走了。”叶染坐在亭子边,捡起一颗石子就扔到了河里,平静的水面立即荡起层层涟漪。
“我跟着六郎这么多年,他的心思多少还是能猜出来的,那样子分明就是对裴衍之动了心。”
“原本以为他会是个劲敌,没想到他自己就把事情搞砸了……”知道谢明璋踢了铁板后,叶染却是心情大好,起身回了屋:“春草,咱们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去给六郎请安。”
“郎君,这样不好吧。”春草见主子这般幸灾乐祸的样子,心底也是无奈至极,道:“这会儿您主动去找王爷,远不如等王爷来找您。就是王爷来了,您也不要主动提及此事,只要哄得王爷高兴就行,让王爷知道在这府里到底谁才是他的知心人。”
叶染盯着水面沉吟良久,笑道:“对哦,还是你想得周到!”
春草见他听了建议,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会儿王爷正在气头上,他虽不会拿主子怎么样,别人可就说不准了,到时候第一个降罪的还不是自己?
自那天谢明璋拂袖而去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春熙堂。
裴衍之后来回想当时说的话,有些话确实说得太重了,即便是拒绝,也该给留点余地。只是这几天谢明璋不是留宿叶染那里就去外面喝酒听曲儿,基本上连他的面也见不着。
“少爷,我听长平大哥说王爷这几天都在万香楼听曲儿。说是那儿新来了一个琵琶伎,不仅人长得好看琵琶弹得更是一绝,一点都不输当年的叶郎君。王爷听得高兴,还随手赏了他十两黄金,那可是十两黄金啊!”
福子坐在台阶上,把刚打听来的消息绘声绘色地讲给裴衍之听。说到兴头上,难免也会问些闲话:“您说会不会过几天,王爷把他也带回府?”
秋露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笑骂道:“你在胡说什么?王爷要是听几天曲儿就把他带回府,那这王府里的屋子早就住不下了。”
福子揉了揉脑袋,委屈道:“可是王爷喜欢啊,不喜欢他能天天去吗?少爷,你说是不是?”
裴衍之并没接话,倒是廊上那对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在笼子里“扑腾,扑腾”地扇着翅膀。
裴衍之笑道:“你这会儿胆子倒是大了,不怕他罚你了?”
福子连忙捂住嘴,心里也没什么底气,小声道:“王爷现在又不会过来,听不到的。”
“日后你少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有那功夫还是多读几本书吧。”说完拿起桌上的书就出了门。
福子见他走了,连忙起身跟上,急急道:“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裴衍之将一本医书塞到他手里,淡淡道:“这本医书里有几处疑问去请教一下李太医,怎么你也要跟着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