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阳光穿过窗棂洒在屋里,谢明璋眼底的遗憾在裴衍之面前展露无遗。他将空了的茶盏轻轻放下,静坐在榻前却始终没有回应谢明璋的话。
“你怎么不说话?”见他默然不语,谢明璋以为他是没听懂那句话的言下之意,便想指点一二。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本王的意思是说,如果你……”
“王爷既然有绵延子嗣的想法,又早知我是乾元,为何还要同意这桩婚事?”裴衍之语气冷淡,辨不出喜怒:“先前我还疑惑过王爷和贵妃娘娘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乾元,怎么就非得让我来为王爷‘冲喜’?如今看来是知道的。”
“裴衍之,本王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你我的婚事,那是父皇亲自定下的,圣旨上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本王与你一样都是任人摆布的玩偶罢了。”
见他旧事重提,谢明璋也是恼羞成怒:“天子赐婚,裴衍之,别说你是个乾元,就算你是具尸体,本王也得奉旨把你的尸体抬进门!”
裴衍之仔细打量着谢明璋,心中暗自盘算他这反应也不像作假,只要用天子和大梁律例来压他,让让他放了柳郎君,还是有希望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轻声道:“王爷也用不着遗憾,与我前后脚进府的不还有曲贵君吗?他可是实打实的坤君,而且身份贵重,也配得上王爷,他若是诞下子嗣,也是喜事一桩。”
“哼,曲云韶眼光高的很,他可看不上本王。再说明知他是父皇派来的细作,本王还去招惹,本王还没蠢到那个地步……”谢明璋忽而一顿,后知知觉才发现怎么就被裴衍之带偏了?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力拍了拍床榻,懊恼道:“裴衍之,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本王明明在跟你说子嗣的问题,你扯哪里去了?”
裴衍之“扑哧”一声笑出声,被他幼稚的举动一闹,胸口堵着的那口闷气也消散不少。
见谢明璋狠狠瞪着他,裴衍之只得正襟危坐,沉声道:“王爷乃皇亲贵胄,想要子嗣本也不难。可若是王爷被他人连累,不仅未来子嗣艰难,届时连如今膝下的一双儿女怕也保不住。”
“你什么意思?”谢明璋心头一跳,努力回忆了近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他除了娶了一个王君之外,好像也没做什么能触怒父皇的事情。
可裴衍之就不一样了,两个月之内这人竟然能触怒父皇两次,也是很有本事了。
他狐疑地将裴衍之上下打量了个遍,难道说他没王府的那段时日,这家伙又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得罪了老头子?越想越有可能,于是他试探地问了句:“裴衍之,本王不在王府的这几天,你是不是又得罪了父皇?”
裴衍之被问得不明所以:“中秋之后,我奉天子旨意在府中闭门思过,连王府都未曾出过,又怎么会得罪陛下?”
“当真?”谢明璋半信半疑,“那你这话什么意思?除非本王被夺爵下狱或者流放才会保不住玉阳和承宁。本王向来安分守己,岂会犯下此等大错?”
安分守己?裴衍之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下腹诽:你若当真安分守己,怕是也不会被捅一刀了。他思索一番后,还是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拿出来,递到他眼前:“那它呢?”
谢明璋一看到那把匕首,身子就哆嗦了一下。昨日利刃刺进胸口的痛感尚在,想也不想便将它甩在地上,高声道:“拿走!快拿走!裴衍之,你怎么还留着它?”
裴衍之俯身将那把匕首捡起,强硬地将它摆在他面前:“王爷莫非是糊涂了,柳郎君伤您的是这把匕首——是利器!”
见他仍是惊惶未定,裴衍之只好出言提醒:“难道您就不奇怪,柳安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手中为何会有这等利器,并用它重伤了您?”
“虽说旁人说您胸无点墨,可这大梁律例想必王爷比刑部断案的尚书还要熟悉,如今府中出现利器……”
被他这么一提醒,谢明璋已然冷静下来,凝重地看着那把匕首,还没等他话说完便出口打断了他,沉声道:“有人要害本王!”
他颤抖地将那把匕首握在手里,紧紧抿着唇,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裴衍之,有人要害我!”
裴衍之发现他连平日常挂在嘴边的“本王”都换成了“我”,看来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可要想让他主动放了柳安荣,还得让他自己把整件事情想明白,才有放人的可能。
故而裴衍之明知故问道:“王爷是陛下亲封的楚王,身份贵重,谁又能害得了您?”
谢明璋将那把匕首递给裴衍之,上面还有早已干涸的血迹,嗤笑道,“他为本王准备了两条死路,要不被柳安荣当胸一刀直接死个痛快;要不让人将这把匕首面呈天子,到那时你觉得本王还能安安稳稳地当这个楚王吗?”
裴衍之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敏锐,不由对他刮目相看,看来他也不是个简单的风流纨绔,继而问道:“王爷知道那人是谁?”
想清楚其中关窍,谢明璋将匕首放在枕头底下,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挑了挑眉:“本王要是知道,还用躺在这里吗?再说本王府上耳目众多,一时半会儿怕是也找不到凶手。”
谢明璋往前探了探身子,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轻笑道:“你昨晚要跟本王谈的条件就是这个?王君还真是机敏聪慧,能及时为本王排忧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