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格雷森和他的养父吵了一架，因为他亲爱的弟弟杰森死了。
杰森并不是格雷森的亲弟弟，他们只是被哥谭富豪布鲁斯领养的可怜孩子。但格雷森很爱他的弟弟，就像曾经年幼的格雷森深爱着他的家人，可是他们都死了。好人总是会死在坏人的手里，他还是当初那个茫然失措的孩子，年幼的孩子没有力量，他既救不了深爱的父母，也无法杀死害死父母的罪人。
现在格雷森长大了，他年轻充满了朝气，他有着身份尊贵的养父和活泼的弟弟，他的未来一片光明。本该是这样的，他勤奋上进遵循童年理想考入警校，他要成为一名光荣且正义的警察。可他连弟弟都保护不了，他满怀欣喜趁着学校放假带着精细挑选礼物回家。他想给杰森一个惊喜，他只得到了杰森的死讯。
哥谭著名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的养子死在中东的一场意外事故中，他悲痛万分。
就在三天前，杰森的死讯在哥谭的大小报纸上，好的坏的各种各样的报道，几乎整个哥谭都知晓了这件事。只有不在哥谭的格雷森不知道，青年刚回到家乡就被泼了一头冷水。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他试图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杰森，那个金发乖巧的孩子，他还好好待在家里；他会在自己打开家门的那刻扑进自己怀里，向自己炫耀他在学校得到好成绩；他会拿着他跟在阿尔弗先生身后学习制作的小点心到自己面前，满脸期待看着自己等待自己去品尝……
格雷森还记得，杰森想要新出《太空侵略者》的游戏机，他只说过一次，格雷森便记在了心里，等到学校一放假，格雷森就去店里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准备带回去给杰森。他想过很多杰森看到游戏机后的反应，唯独没有想过杰森收不到礼物的可能性。
格雷森坐在街角，他思考了很久，他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没长大的孩子，他什么都阻止不了、什么都保护不了。他应该后悔，应该悲伤、或者愤怒地去质问他的养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格雷森只是在某家小店随便买了包最便宜的烟，到达哥谭后他身上只剩下一张车票的钱，现在这张车票钱也没了。这是格雷森第一次抽烟，味道呛得慌，他并不会抽烟，所以一口下来只觉得呛人，大声咳着快连眼泪都咳出来了。格雷森一屁股坐在路边台阶上，他抬头，看不到天空，只能看到遮蔽天空的沉重灰色烟雾。哥谭的天空总是灰色的，底层的世界灰暗得就像另一个世界。
真是糟透了的城市，真是糟透了的人生。格雷森这样想着。
然而说实话，格雷森有些不知所措，他既看不清过去、也看不到未来，他想要成为警察伸张正义，但他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又或者，一直被保护的人其实是他也说不定。年轻的格雷森现在心情异常的平静，就像天空的灰烟全都压在他的心上，他提不起一点劲，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这时，一辆黑色的老爷车停在他的面前，车窗被放下，驾驶位上的是管家阿尔弗先生，他一身黑衣，看向格雷森的目光有着一种深刻的歉意和悲伤。他说：
“理查德少爷，我很抱歉。”
“我很抱歉。”格雷森这么回答。
阿尔弗先生在瞬间露出些许错愕的情绪很快便转变为更深的悲痛，格雷森坐上车，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车窗外的风景，从人、到物、到景、到家。
格雷森回到了韦恩庄园，他动作缓慢地打开门，没有任何人来迎接，因为阿尔弗先生就在他的身后，格雷森的手在抖，他的表情仍保持平静。他走进熟悉的大厅，刻意踩出极重的脚步声，他怀抱某种期待扫视过每个转角、一边被家具或者墙壁遮住的通道，他在等待，可注定他什么都等不到。
穿过大厅，格雷森看到了他的养父，布鲁斯安静地窝在沙发里，曾是杰森最喜欢的地方，杰森喜欢在燃烧的壁炉前看小说。现在布鲁斯坐在那，他满眼血丝。格雷森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杰森的死讯，他没能参加杰森的下葬，他……甚至不知道杰森真正的死因。他只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勇气去知道的普通人。
格雷森什么都知道，格雷森又什么都不知道。格雷森只是个普通人，所以他什么都做不到。
所以，他有罪。因为他的逃避，他的视而不见，杰森死了，格雷森有罪。是他忽视家里的异常，忽视那些显眼的线索，忽视杰森笑容下的困倦，是他执意选择成为一名普通人。
所以杰森死了。他谁都责怪不了，因为他才是最大的罪人。因为他的逃避，杰森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所以杰森死了，他还活着。
格雷森应该说些什么，格雷森不知道该说什么，格雷森选择沉默。
但他的养父已经察觉了他的来到，他抬起那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格雷森，愤怒悲伤愧疚等等情绪最终只沉淀为纯粹的黑。格雷森看着布鲁斯，布鲁斯也在看着格雷森，他们谁都没有先说话。
格雷森努力思考着，他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是格雷森不想，他不愿遵从既定的命运。最后他将沾上灰尘的礼物盒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离开。他听到了养父的话语，低沉沙哑带着某种沉重的情绪：
“你认为蝙蝠侠是怎样的人？”
格雷森顿住脚步，他当然知道蝙蝠侠，在他父母尚在时候便了解不少这位哥谭都市传说的事情，之后被布鲁斯收养后哥谭报纸头条更是经常被蝙蝠侠与阿卡姆罪犯占据。但真的让格雷森对此做出评价，格雷森思索了很久，实际上他只是花费了很短的时间回忆他来到哥谭后所有的经历，格雷森缓缓吐出回到家里后的第一句话：“我不知道。”
格雷森等待着，在他准备继续离开时他得到了养父的回复，与其说是回复更像是单纯的自言自语，那是充满了愧疚与痛苦，甚至是憎恨的声音。
“他只是一名罪犯。”
格雷森离开了韦恩庄园。
格雷森成为了一名警察。他终于达成了自己幼年的理想，他很高兴，因为这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