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降低高度，爪子松开，卡尔的身体自由落体般坠向伏尔冈的头颅。

多米恩单手接住他的衣领，把人拖进了守护咒的范围内。

伏尔冈适时地调整了鳞片的温度，靠近双角之间的区域开始散发微弱的热量。

卡尔瑟缩成一团，本能地将手脚全部贴在龙鳞上，贪婪地吸收着足以救命的热量。

“我……我没死……”

过了好一会儿，随着胸腔里的一口冷气被艰难地呼出，卡尔终于找回了自己舌头的控制权，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满脸惊魂未定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多米恩没有看他，多米恩正在仰头盯着还在头顶盘旋的伊卡洛。

多米恩用剑鞘指了指趴在脚底下的卡尔，语气深沉，甚至带上了罕见的惋惜。

“你知道这个金毛有多稀有吗？”

伊卡洛的耳朵竖了起来。

多米恩继续面不改色地下着套，“我可是千辛万苦，花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才在圣城里给你找了这么一个色泽最完美的品种。”

脚底下的卡尔听到这话，刚想张嘴抗议，但在多米恩那冷厉的刀子眼警告下，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你让团长参战，去和霍格尼戈对战。”他稍微侧过身，露出半个卡尔的头顶，卡尔那头发在稀薄月光下泛起暗淡的银光，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完全不复平时的光泽。

但伊卡洛的眼睛还是看直了。

“如果到了战场上，黑龙的一点龙息溅到他的头上……”

伊卡洛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头最完美的金毛就会全部掉光，再也长不出一根金毛来。”

伊卡洛发出了惊恐的龙吟，它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翅膀都忘记了拍打，差点掉落几米的高度。

它显然在这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还有这种可能性。

“全帝国最纯正的金毛，就剩这一个了，如果他毁了……”多米恩甩出了致命的一击，“我上哪儿再给你找第二个这么完美的金毛？”

“不带了不带了！”

伊卡洛急得在半空中团团转，尾巴狂躁地甩打着云层，它扯着嗓子大喊：“绝不能毁了本大爷的珍藏！把他扔掉！藏起来！”

“前面有个悬崖。”伏尔冈把头颅稍稍压低了些，用下巴指了指下方。

那片山脊在夜色中并不显眼，但多米恩能看到一座凸出的平台，周围是陡峭的岩壁，没有明显的路径可以攀爬。

更重要的是，这座孤峰很显眼，只要他们在空中回头寻找，一眼就能看到。

“就那里。”多米恩拍了拍伏尔冈的角，“低飞，把他丢下去。”

伏尔冈开始降低高度，双翼卷起的气流吹得悬崖顶上的碎石四散滚落。

伊卡洛跟在旁边，满脸不情愿，但没有阻止。

伏尔冈悬停在离地面还有不到两米的高度。

多米恩走过去，一把揪住卡尔的后衣领。

卡尔此刻终于缓过了一点劲，他意识到自己即将会面临怎样的待遇，双手抓住伏尔冈头顶一块凸起的鳞片不放。

“等等！多米恩！你就把我扔在这里？”卡尔惊恐地往下看，除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和生长在边缘的矮树林，周围真的是万丈深渊。

“放手。”多米恩没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放！你们把我抓上来，现在又要把我扔在荒山野岭，你这个毫无责任感的……”

多米恩没空听他废话，他抬起脚，用鞋底直接踩在卡尔扣住鳞片的手指上。

卡尔吃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多米恩像丢一袋不要的土豆一样，直接松开了他的后衣领。

万幸距离不高，卡尔摔在一片长满荒草的岩石堆里，柔软的枯草缓冲了部分的冲击力，他愤愤从草丛中挣扎着坐起来。

多米恩从怀里掏出了枚散发着盈盈白光的符石，朝着卡尔的胸口掷了下去。

“这是守护符石。”

多米恩站在高高在上的龙头上，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卡尔，夜风将他的灰色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老实在这里呆着，遇到危险捏碎它，老师就能感应到你的位置。”

多米恩根本没有打算说出那句“等我们回来”。

他不习惯承诺，更不习惯展露担忧。把这家伙扔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悬崖上，已经是他在奔赴战局前，能做出的最稳妥的安排。

卡尔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石，五指慢慢收拢，终于在满嘴打架的牙齿间挤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我等着，别死在龙背上。”

多米恩转过了身。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告别，也没再低头看崖顶上的卡尔一眼。

多米恩将手里的长剑重重地插入龙鳞的缝隙中，双手握住剑柄，代替了那根被他遗忘在要塞的麻绳。

“走。”多米恩用剑柄用力戳了下。

两头龙的翅膀同时张开，在夜空中卷起两道气流，从悬崖上拔起时几乎贴着岩壁。

狂暴的气流瞬间倒卷，将崖顶上的碎石和杂草全部掀飞。

留在岩架上那团金色的影子越来越小，缩进悬崖的阴影里，与周围的枯草和碎石融为一体。

卡尔只是握着符石坐在石头上，看着两条龙的轮廓在夜空中越飞越远。

风重新开始嘶吼，伊卡洛的飞行速度已经提了上来，它飞到与伏尔冈平行的位置时，白龙偏过了头。

“红香肠，本大爷一定会比你先找到那条老疯子。”伊卡洛恢复了精神，冰晶从翼尖洒落，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伏尔冈喷出一口带着火星的鼻息，“随便你，只要别挡在我喷龙息的时候就行。”

多米恩没理会它们的斗嘴，聚精会神感知着越来越清晰的能量流动。

很快伊卡洛振翅超越了伏尔冈，朝那片黑暗中最大的一团漩涡径直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