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黄油俘虏。”卡尔和艾西露异口同声地喝断了他。
“他说得没错，白豆丁。”
伏尔冈的声音盖过了大厅内的喧嚣，所有人朝它的方向望去，它那一开一合的鼻孔里，正往大厅里喷吐着带着火星的黑烟。
“那个老疯子被神明和岩浆折磨了这么多年，脑子早就彻底坏掉了。它比我们俩加起来都大，你连神战的经验都没有，你拿什么跟它打？”
“本大爷不怕它。”
“你不怕它是因为你无知。”伏尔冈喷出一口滚烫的气流，“你根本没见过诸神混战是什么样子，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闭嘴！红香肠！”伊卡洛的翅膀完全展开，冰霜在它的齿缝间凝结，“本大爷记得鳞片在坠落中碎裂的感觉！”
一直沉默不语的伊佐尔德将法杖横在身前，插入了对峙，“如果到了危急关头，我可以开启空间裂隙，将所有人撤离到安全地带。”
“不行！”
伏尔冈和伊卡洛，两头平时在要塞里水火不容的龙，竟然在这一刻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龙的仇怨，是要循着气味追杀到天涯海角的，霍格尼戈的目标绝对不只是为帝国清理叛军。”
伏尔冈的头颅在门框里愤怒地摇晃了一下，金色竖瞳里交织着几千年前的背叛与恐惧，
“它是冲着我来的，哪怕我逃回神之国度，它也会把那片净土烧成灰。这段跨越了数千年的恩怨，只能在这里，用血来结束。”
“也就是说，不管我们逃到哪里，这场战斗都避无可避。”艾西露靠回椅背上，揉了揉被震得发痛的耳朵。
黑龙会追着红龙来，红龙要了结恩怨，白龙坚决不肯撤离。
所以她必须同时考虑要塞里几百号人的安危、物资储备、伤员转移……还有一群连报表都填不好的文盲士兵。
艾西露飞快地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关键的山道入口。
“霍格尼戈出动，阿金蒂斯堡的大军不可能按兵不动。盖斯利会命令他们配合黑龙，从地面包围要塞。”
“所以，本大爷说了，不退！”
伊卡洛一昂头，脖子上的鳞片全都兴奋地炸立了起来。
它突然伸出爪子，一把将卡尔连人带椅子往自己面前扒拉过来，
“团长！立刻去准备你的装备！现在就出发！”
卡尔用力抓着座椅扶手，进行着绝望的挣扎：“我不会任何空战武技。如果你带着我进行高空旋转，我能给你提供的唯一支援，大概就是把会议前刚吃的晚餐吐在你背上。”
“卡尔哪里都不去，他必须留在要塞。”
艾西露果断地出声，一把抓住了卡尔的椅背，将他从白龙的爪子阴影下拖了回来。
“如果真的到了必须开启裂隙撤退的那一刻，卡尔和我必须留在要塞里，组织所有人安全撤离。”
一直紧紧抱着帆布背包的艾登，听到撤退的字眼，终于忍不住大声插了话。
“新光机组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我向你保证，队长……哪怕是死，我也绝不会让大家的心血，被黑龙烧成灰烬。”
艾西露看着艾登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底里涌现出些许柔软。
“别说死不死的，只要还没到最后一步，大家谁都不会死。”
“谁也不会死。”
一直没有加入争论的多米恩，终于开口了。
“防守意味着被动挨打，既然不能让龙战在要塞展开，那我们就不在这里等它。”
多米恩站直了身体，干净利落地将长剑挂回了腰间，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面孔，看向怒气冲天的伊卡洛，然后目光再次回到伏尔冈身上。
“我们不防守了。”多米恩抬起下巴，做出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策，“我们打出去。”
“你在说什么疯话？”阿提利奥尖叫起来。
多米恩已经走到了伏尔冈头颅边，抓住龙鳞缝隙就开始往上爬，“伏尔冈，你能感知到霍格尼戈的位置吗？”
“还在那片矿脉深处。”伏尔冈开合鼻孔，似乎在捕捉某种只有龙族才能感知的能量波动，“它的力量还在膨胀，但还没完全成形。”
多米恩拍了拍伏尔冈炙热的鳞片，一跃登上了它的鼻尖，“老规矩，你载着我。去把那头没睡醒的老龙，按死在窝里。”
伏尔冈将头从门框中抽了出去，大厅外很快传来狂风呼啸之声，伏尔冈载着多米恩缓缓向着天空抬升。
伊卡洛不甘示弱，扇动翅膀，卷起室内的气流，吹熄了数个火把，将长桌上的纸张散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被风刮得眯起了眼睛，只感到风擦过长桌向门外吹去。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伊卡洛已经冲向了要塞上空，比伏尔冈更快地进入冲刺飞行状态。
“红香肠，别拖本大爷后腿！”空中留下了伊卡洛清脆的叫声，还带着一道拖长的微弱喊叫。
艾西露将刮在身上的地图推了下来，看向四周。
长桌会议一片狼藉，纸和杂物刮得到处都是，一些人为了躲避伊卡洛的翅膀，扑倒在地上，胆子小的，已经躲到了大厅最里面。
伊卡洛、伏尔冈和多米恩都不见了，他们做出了会议决议就直接出动了。
艾西露又转了一圈视线，卡尔也不见了。
她奔向门外，两道龙影一前一后划破夜空，向着北方正在扩散的黑暗漩涡飞去。
她隐约听到空中那声越来越远的呼救，伊卡洛擅自带着它的团长出战了。
艾西露看着那两点光芒消失在云层之上，才转过身面对长桌两侧剩下的面孔。
“各位女士先生们。”薇奥莱特举起手，抱着刚抢救回来的稿纸，
“虽然我已经主动承担了战役记录官这一神圣职责，但我还是想知道……这个‘最坏情况’的应急预案到底是什么？
比如万一两头龙都……呃……万一我们的空中力量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要塞里这几百号人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