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的排名在所有骑士之前，以后负责管理本大爷的骑士团，包括第一仆从！”

卡尔跪在原地，左右张望着围在他身边的这几位“骑士团团员”。

多米恩低头盯着脚边的沙石装死。

薇奥莱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脸上绽放着无与伦比的红晕与满足。

阿提利奥在他身后单膝跪下，右手按在左胸口，低头领命，表情写满了不甘和隐忍。

饼干骑士早已跑到皮埃尔脚边，正忙着捡泡芙碎屑吃，从头到尾没有关心过这场加冕仪式。

卡尔闭上眼睛，他想立刻从这个噩梦中醒过来。

“仪式结束。第一仆从，把你的铁棍拿走。”伊卡洛丢下剑鞘，它的身躯突然在卡尔的面前伏了下来，收拢的翅膀缓缓展开，让翼膜贴近了地面。

卡尔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举动，他怀疑这是某种要吃掉他之前的仪式。

“作为本大爷的团长，你现在要学会怎么和天空霸主配合飞行。”

伊卡洛不耐烦地喷了一口白气，“你比焦糖重不了多少，应该压不断本大爷的脊梁骨。赶紧给本大爷滚上来！”

卡尔呆在原地，看着面前这头白龙伏低的脖颈和等待他攀爬的翅膀根部。

骑上去？飞？他这辈子骑过马，坐过马车，在梦里骑过狮鹫兽，但从来没有在清醒状态下爬上一头龙的背。

伊卡洛的尾巴已经在不耐烦地拍打地面了。

在它用尾巴把卡尔卷上背之前，多米恩先动了手。

多米恩快步走过来，一把揪住卡尔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直接将人提到了伊卡洛脖颈后方的凹陷处。

“赶紧飞完，就结束了。”多米恩退后一步，表情终于有了可以摆脱麻烦的解脱。

伊卡洛站起身，精神抖擞地鼓动翅膀，卡尔趴在龙背上，十指本能地扣住鳞片缝隙，双腿夹紧龙躯两侧。

他还来不及确认自己的姿势是否正确，强大的推力便从身下传来，整条龙垂直拔起，地面迅速缩小，整座泡芙甜堡都缩进了绵延的山峦之中。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卡尔的视野里只剩下天空、山脉、云层。

那些熟悉的地面消失了，那些围观的居民变成了看不见的微点。

他在高空之中，抱着一头龙的脖颈，头上还戴着稻草编的花冠。

卡尔飞过很多次，在那些纠缠了他无数个夜晚的噩梦里。

和骑着狮鹫兽飞行的梦很像，但他总是从高空坠落，下面是漆黑的虚无，头顶还有注视他的巨大眼睛。

现在，他身下的鳞片是温热的，风像是真实的，白龙的双翼在他的身侧稳定地起伏，每一次拍打都带着可靠的韵律。

如果这也是梦，他祈祷不是以坠落结束。

伊卡洛的速度慢了下来，平稳地滑翔在高空的气流之上，白云从他们身边擦过，远方是晴空下连绵起伏的山脉。

“你的味道，很像他。”伊卡洛忽然说，声音里的张扬褪去了，安静得不像平时的它。

卡尔不知道它在说谁，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抱紧了龙的脖子。

“很久以前……本大爷也记不清是多久了。”白龙拍打着双翼，在云层之上平稳地滑翔着，“曾经有双手，把一条银色的项链套在本大爷的角上。”

“那个金毛告诉本大爷……”伊卡洛的声音里带着它自己都不明白的惘然，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战死了，不要跟着他去送死。他要本大爷往南飞，飞到没有神的地方去。过本大爷自己想过的生活，哪怕一辈子只在太阳底下睡懒觉也行。”

卡尔想起了在密室里读过的那块残破石碑，初代家主奥勒留，在战争的最后时刻，是不是也做过同样的事？

“那个人……”卡尔紧紧贴着龙温热的鳞片，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他的名字，是叫奥勒留吗？”

白龙的翅膀停滞了一下，随即它摆了摆头。

“名字？本大爷怎么可能记得这种无聊的东西！”伊卡洛不耐烦地多扇了几下翅膀，“而且那根项链早就丢了。”

它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张扬：“南方也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这里，有甜品吃。”

卡尔在龙背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慢慢松开了一只紧抱龙脖子的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那里曾经挂着条代表着圣克莱帝家族至高荣耀的银链，在被关进审判所的那个夜晚，他们把它从他脖子上扯了下来，和权戒、圣冠一起收进了不知哪口箱子。

就像这头白龙一样，他们都弄丢了那条项链。

“愿圣火指引灵魂的归途。”卡尔用刻在古老石板上的一句圣古语祷词，轻声回应了伊卡洛。

“你刚才说什么？是圣古语吗？”伊卡洛偏过头，眼睛里满是困惑，它显然在惊讶居然有人类用圣古语和它对话。

卡尔把脸埋进龙温热的鳞片缝隙里，怀疑自己的圣古语水平又弄错了语法。

白龙沉默了很久，久到卡尔以为它没听懂，它的翅膀忽然一拍，整条龙在空中做了个让卡尔胃部翻腾的急转弯。

“无聊。”伊卡洛用统一语嘟囔着，声音里却带着它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抓紧，本大爷带你再飞高一点。”

伊卡洛带着卡尔在云层中盘旋了几圈，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带着奶油味的饱嗝，随后开始返航。

当白龙稳稳降落在泡芙甜堡的训练场上时，刚刚那场册封仪式就像没有发生过。

新兵们在训练场上列队，厨房飘出香甜的气息，灰鼠趴在围墙上填写着日报。

伊佐尔德和切斯特等在一旁，关切地走近，检查他身上有无新伤。

薇奥莱特站在不远处，提起麻布裙的下摆，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她的脸上洋溢着无比真诚的笑容。

“欢迎回来，团长大人。”

卡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花冠，发现它戴得歪歪扭扭，他把花冠重新戴正，走到伊卡洛身边，在阳光下站定了。

卡尔确信，他没有在做梦，而且他变成了圣克莱帝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