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可能，大概就是林氏医疗，林叙衍，如果他能活到现在的话。”

“您为何如此笃定？”沈知寒反问，声音依然清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乐些，声音里也带着不自觉的反驳，“以现在的干细胞技术，修复受损的细胞和组织完全没有问题，除了......”

话到一半，他自己先顿住了，声音低下去，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自嘲：“除了，无法分裂的神经细胞。”

其实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些，海马体映射造成的神经断裂是不可逆的物理损伤，干细胞可以重塑他的心脏，可以修补他的骨骼，但无法让死去的神经元重新生长。

也因此，秦锐对于他做海马体映射的反应才会这么大。

“年轻人，冲动在所难免，吃了亏，失去一些东西，才懂得回头。”诸葛静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茶杯，茶水表面映出他苍老的面容。

沈知寒没有再说话，弯腰将地上的颈环捡起，金属环上沾许灰尘，他用拇指无声地拭去，重新扣回颈后。

冰凉的金属贴合在腺体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如同锁链合拢，苍白的脖颈再次被圈禁在金属光泽里。

“你的心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干细胞重塑的，对吗？”诸葛静沉声开口，目光落在沈知寒的胸膛位置。

“是。”沈知寒答得干脆，将衣领重新整理好，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将所有痕迹都隐藏在衣料下。

“按照时间来算，那是在秦康铭受伤之前......第12代那一批。”

“是，我是1号受体，由湛明熙医疗官主刀。”

诸葛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沉默持续了很久，他才缓缓抬头，伸出左手放在桌面上。

一只机械臂伸过来，金属尖端轻柔地托住那截金属仿生手臂。

“秦秧的身体，也是半机械的，你应该知道。”随着他说话，机械臂的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旋转声，精密地咬合住血肉与仿生臂的连接部位。

诸葛静死死咬住牙关，额角渗出冷汗。

咔嚓！

骨骼与金属分离的闷响。

机械臂精准地将仿生手臂整个从血肉连接处摘除，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上臂残端，正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咳......额！”诸葛静剧烈咳嗽起来，显然痛到了极致，但他没有停下，机械臂托住他的身体，将伤口断端转过来朝向沈知寒，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沈知寒瞳孔紧缩。

那截断面，已经不能单纯称之为伤口了。

断面上，两种完全不相容的组织正在同一个□□里野蛮冲撞，一部分是诸葛静原本的人体组织，肌肉纤维和血管清晰可辨，而紧挨着这些溃烂组织的，是另一种存在：

虫甲。

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虫类甲壳，正沿着血管和肌肉纤维的走向，如同癌细胞般疯狂增生，将人体组织一片片地“吞噬”并“替换”。

两种组织在同一个伤口里厮杀争夺，人体试图愈合，虫甲试图侵蚀，而诸葛静的身体就在这无休无止的拉锯战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看清了？”诸葛静嗤笑一声，有些脱力地半靠在机械臂上，喘了口气，随着他的呼吸，若有若无的紫雾从断面处逸散出来，散发着甜腻的腐臭味。

“这是？！”沈知寒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不稳。

“诅咒。”诸葛静抬起眼。

“女王的诅咒，或者说，基因的污染。”

机械臂开始迅速组装回仿生手臂，诸葛静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继续说着，声音比之前沙哑了许多：

“他们当年在培育干细胞的时候，留了一道空白基因序列，原本是为了后续个体性分化留的一道门......是留给人类自己的修复之门，但祂也发现了这一点。”诸葛静操作着机械臂将仿生臂重新咬合到位，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可是我并没有直接接触到......”沈知寒蹙眉，然而下一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缠绕在诸葛静周围的紫雾，如同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流牵引，缓缓向自己的方向飘散。

那雾气极淡极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沈知寒却透过雾气看到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活物般的......

“注视感”。

噗通————！！！

“唔！”沈知寒跪倒在地，指甲几乎嵌入地面。

疼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向四肢百骸蔓延。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冰蓝色的眼眸中映出诸葛静苍白的脸。

“还需要我证明什么吗，沈指挥？”诸葛静看着这一切，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疲惫，“你要知道，如果我想，你和秦锐根本走不出这里，包括那个小东西。”

沈知寒想说什么，却只能死死按着胸口，在剧烈失控的心跳中，痛苦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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