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底子好,挨打时又有意地避开了要害,就连她现在亲自出手,都能立马帮他快速稳住伤势,恢复大半。
孟祁夕借着她那一丝松懈的心疼,趁热打铁:“答应我,不要让我等五年那么久,可以吗?”
他的眼底闪动着浓烈滚烫的爱意和盈盈的温暖,温度都有些灼烫到了她。
虽然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可是蒲仪辰却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愿意等她,等她心里的那口气彻底出透了,等她在事业上再尽情闯荡一段时间,等她真正有了想结婚安定的想法。
他有足够的耐心可以包容她的任性与骄傲,只不过,他也需要这份等待有一个限度,他需要她给出一个既定的承诺。
蒲仪辰在这一刻恍然察觉,从前自己不上不下、忐忑不安的心境,不知何时,竟然转移到了孟祁夕的身上。
那个她长久仰望着、爱慕着、满心满眼喜欢着的男人,在此时此刻,原来也会同她一样,怀抱着没有着落的安全感,揣着不知所措的仿徨心情。
原来,再耀眼出众得不似凡俗的人,一旦坠入爱情的博弈场里,都无法全身而退,无一幸免。
蒲仪辰静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
就在祝静即将走到他们身边时,她忽然靠到他的耳边,冲着他的耳廓轻轻呵了一口气。
孟祁夕的眼神瞬间便黯了下来。
注意到了他情不自禁的变化,小女巫狡黠地眨了眨眼,朝他扔下了一句话。
随后,她便抬手将他的身体从自己的身上挪开,潇洒又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了。
祝静来到孟祁夕身边,打开医药箱,用一种哭笑不得的眼神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儿子:“感觉还好吗?”
孟祁夕方才脸上还刻意示弱的神情,在蒲仪辰转身的那一瞬,已经尽数褪去。
他轻弯唇角,抬手摸了下自己断掉的骨头,却仿若无事发生:“好得很。”
吃瓜群众们看看打完一架又握手言和的蒲斯沅与孟方言,再看看哼着小曲往飞机走的蒲仪辰,以及在祝静的手下从容疗伤的孟祁夕,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舒唯转头问邵允:“所以,这算是棒打鸳鸯之后打散了,还是没打散呢?”
邵允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笑:“没发现么,女巫留了一个开放式结局,故意在让我们猜呢。”
傅往生只关心自己的押注结果:“钱怎么算?”
贺洹掐断了视讯:“看戏结束,我要继续干正事了。”
言锡发出了老大哥一样的感叹:“真好,咱们Shadow真是越来越生机勃勃了,假以时日,可以完全改名叫恋爱脑妻奴组织了。”
老L乐呵呵地重新戴上墨镜:“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蒲忆绍浅浅一笑,在手机上点开了下一个任务。
魅影从拂晓而至,却终在朝光漫开时,归于暖阳。
那终将是最好的时光。
-
两年后。
墨西哥的贩毒团伙近期死灰复燃,蒲仪辰和贺洹领命,前去将他们最核心的巢穴断掉。
他们两个人搭档多年,默契度自然不用说。进巢穴的时候他们甚至连半句交流都没有,却能完美地里应外合,将整个犯罪组织完整包抄消灭。
从潜入到收尾,不过短短半日。结束时,蒲仪辰将用完的药剂归位,低头看了眼手表:“比上个任务用时快了两个小时。”
贺洹吹了声口哨,一脸“本少爷的本事那还用说”。
蒲仪辰斜睨着他:“我看你刚才动手的速度,跟火烧屁股似的,怎么?有什么急事要办?”
贺洹言简意赅:“喝酒。”
“别装。”蒲仪辰挑了下眉头,“还喝酒?分明是上赶着倒贴送钱。”
贺洹也不否认,戴上墨镜,大长腿一迈,就往停机坪的飞机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她:“你不回去?”
蒲仪辰双手插兜:“难得撞上墨西哥的亡灵节,我想在这儿多逛逛。”
贺洹没说什么,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右手时,微微一顿,随即无声笑开。
每年的亡灵节,是墨西哥最为盛大的节日。大街小巷都被橙色和黑色的装饰点缀满,人们日夜不休的狂欢,亦是为了惦念所爱之人的逝去,释放出最深沉的思念之情。
这个地方对于歌琰和蒲斯沅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小时候他们常常会带她和蒲忆绍来,缅怀他们素未谋面的巴斯光年叔叔。
蒲仪辰在街边小摊挑了简单的节日服饰换上,漫无目的地走在喧闹的街巷里。
她听着耳边鼎沸嘈杂的人声,却觉得自己的心里分外安宁。
直到前方的人流不知何时四散开来,一道高挑的身影静静地立于她的前方不远处。
如魅影般,温柔又无声地现身于她的世界。
她停下了脚步,望向那人脸上的骷髅面具,眼神在一瞬间慢慢地柔化。
下一秒,那人信步走到她的跟前来。
蒲仪辰没说什么,静静地看着那人朝自己走近。
“晚上好,我的橙橙公主。”一道磁性的嗓音从面具后响起,“可否有幸邀你同游亡灵节?”
她唇角浅浅一弯,轻轻“嗯哼”了一声。
孟祁夕习惯性地执起她的手,却在触到她指节上坚硬物件的那一刻,动作微顿了一下。
不知何时,她竟戴上了两年前他为她准备的那枚钻戒。
当时将那枚钻戒赠予她之后,他就没有再见她拿出来佩戴过。可此刻,这枚钻戒却无声地出现在了她的右手无名指上。
然后,他朝她望过去,面具后的目光几不可见地轻颤了颤。
蒲仪辰目视前方,语气从容:“今天心情好,本公主就答应你的同游邀请罢。”
孟祁夕紧紧地与她十指相扣,再开口时,嗓音已然有些黯哑:“好,谢公主恩赐。”
夕阳缓缓下沉,给整座城市和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橙色光晕。
走着走着,蒲仪辰忽然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我想要在希腊办婚礼。”
孟祁夕罕见地愣了两秒,随后,面具后的眼睛立时笑弯了:“好。”
“不过,我还不想那么快生宝宝。孟医生,请在奔四的路上好好强身健体,再坚持几年。”
孟祁夕依旧笑着应声:“好。”
“你还得再重新求一次婚,上次的不算。”
“好,全都听你的。”
两年前,蒲仪辰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余音此刻依然在他的耳畔回响着。
“在夕阳落入世界尽头时,请你接住我的祈愿。”
喀耳刻一生设下了无数陷阱和迷局,叫世人沉沦在她的药剂之中,分不清虚实晨昏。
可这世上,却偏偏有一个人,心甘情愿地踏进她布下的甜蜜圈套,接住了女巫所有的祈愿。
往后余生,女巫不必再刻意设局捉弄。
因为她的爱人,自愿做她永远的囚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