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怔,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王大夫。
此刻,王大夫正看着她,目光复杂的行了个礼。
她犹豫一瞬,“先生当真认为我配行医道?”
王大夫思索片刻,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裹着厚厚的绷带,冻伤还没好,“慕容大夫医术惊人,更能将行医与战斗相结合,兴许整个医道未来都会因你而改变。
老朽斗胆说一句,上天既赋你这般才华,必会予你与之对应的使命。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顿了顿,肃然道,“但行医救人,需慎之又慎,蒙眼施针终是不妥。”
慕容翎的头忽然不晕了,那些红色似乎也没那么可怕,“那块布……会拿下来的。”
她思忖片刻,“我还有要事在身,待婚宴结束,便给先生写一封推荐信。先生可在悦己坊歇息,待下次舞圣前辈携病人去桃源谷求医时,与其同行,凭信留下。谷中能人无数,先生必能有所斩获。”
拜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拜天地——”
十几对新人一齐弯腰,红盖头轻轻晃动,慕容翎的视线跟着那些盖头晃了一下。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没有晕。
“二拜高堂——”
新人转向长辈的方向,那里坐着书圣、画圣和一个乘着轮椅的女子,红烛的光映在她们脸上,每个人的脸都是红的,慕容翎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裙摆。
没有晕。
“夫妻对拜——”
一对对新人面对面鞠躬,头碰到一起,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和起哄。有个新娘弯得太急,盖头差点掉了,手忙脚乱去扶,旁边的姐妹笑得更厉害了。
慕容翎也跟着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才发现,她刚才没有想幽冥阁,也没有想殷九辰。
慕容翎看到一个眉心纹着紫藤花钿的女子,着悦己坊弟子服侍奉几位长辈;黄一敏从人群里走过,背着手,目光在每一桌之间来回扫。有个小孩差点撞到她,她一把扶住,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继续往前走;
赵瑾瑜在几百张桌子之间穿梭,左手一壶茶,右手一壶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走到一桌师姐妹面前,她笑着说了句什么,那桌人哄堂大笑。走到另一桌长辈面前,她立刻收了笑,恭恭敬敬地行礼。
到这桌时,赵瑾瑜亦是端茶代酒,敬过诸人,偏敬她时调皮地眨了眨眼。
慕容翎端起桌上的茶杯,有人为她添茶。这次的茶是红的……红枣茶。她看着杯子里那层淡淡的红色,慢慢喝完了。
她含笑,“书圣前辈有个好弟子。”
赵瑾瑜凑到她耳边,“桃源谷也有个不错的继承人。”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婚宴还未结束,几个悦己坊弟子走上前来,“慕容大夫,瑾瑜师姐说等会出入口拥挤,让我们引您先走。明日……如果方便的话,书圣、画圣和棋圣三位大人想见你们。”
……
次日,赵瑾瑜来接她们。
她来得很早,只有慕容翎在楼下看医书。见她过来,给她倒了杯茶。
“有一件事,”赵瑾瑜犹豫片刻,直说道,“你于医道素来较真,那日为何蒙眼?婚宴时也见你不适……我本想命人带你离开,但见你后来好些了,就没提及。”
慕容翎顿了顿,苦笑,“想必你已有猜想了?”
赵瑾瑜浑身一震,瞳孔微颤。
两人没来得及说更多,曲流云下了楼。
“既然如此,”赵瑾瑜看了看她,郑重道,“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礼物,望能为你克服病症,略尽绵薄。”
曲流云扫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门口。
三人同行至议事处。
正首坐着赵小椴、柳思思和轮椅女子,黄一敏和纹着紫藤花钿的女子随侍在侧。
花钿女子眉目温婉似水,笑得如春风拂面,叫人看不出深浅;轮椅女子相貌平平,自带几分冷僻。
不知都是何人?
“这是棋圣钟无悔大人,和坊主琴圣大人的二弟子,秋海棠师姐。”赵瑾瑜笑着招呼。
“幻花宫一事事关重大,坊主已派出大师姐前往五毒教查探,并令柳师叔返回总坊,”秋海棠娓娓道,
“赵师叔前往武林盟商讨,诸位证人一同随行。”
钟无悔面无表情,手中摩挲着一颗黑子,“赵师妹且行,栖鸾村有我。”
明明膝下空空、坐着轮椅,这话却无人质疑。
“待月儿师妹病愈,步师叔会来栖鸾村布置大型阵法,遍及各处要道。”秋海棠笑道,“届时纵然梅花使去而复返,也只能从您面前闯过去。”
钟无悔手一翻,指尖棋子消失不见。
她转向慕容翎,生硬道,“坊主说,悦己坊欠了桃源谷一个大人情,来日翎姑娘若有需要,可持此信物到任意正道门派求助。”
说着,递出一块玉牌吊坠,吊坠玉色清透,上面绘着琴、棋、书、画和一双峨眉刺,简洁雅致。
曲流云冷哼一声——这话若换作他人说,她高低嘲讽几句。可悦己坊嫁女满天下,触角真能遍及各大正派。
见慕容翎还要推辞,曲流云劈手将玉牌夺了过来,套上她脖子,“不要白不要,好好收着!”
众人莞尔。
闲聊一阵后,赵小椴起身,“敏敏、瑾瑜、海棠与我同行,都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