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是了,她在悦己坊,为郑月儿和花天时引走了凶手,然后——
她怎会出现在这座竹屋?
等等,郑月儿和花天时!
想到这,她再也躺不住,起身出门。
眼前的院落是“牡丹居”,侧面两座竹屋,正中一座。
她想出去,可极目所望,院外竟是一片茫茫云海。
“阵法?是……画坊的前辈?”她微微一怔,知晓贸然出院,恐将迷失在云海中,转头向主屋走去。
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已然洞开,一袭水蓝色长裙映入眼帘。
那是个女人,背对着她,在看墙上的玉雕画。
画中男子手执长剑,肩系斗篷,好一个潇洒侠客,倒叫人几乎忽略他俊逸的脸。
慕容翎总觉得这画中人看去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了。
“慕容谷主和铃二姑娘近来如何?”那女人忽问。
她下意识答:“家父近来甚少露面,谷中事务几乎都是二妹妹在负责,一切安好。”
女人语气温和,“铃二姑娘的医术又有进益罢?”
“二妹妹执掌扶危堂,医术在谷中从来都是数一数二的。”她心头一动,“前辈与她是旧相识?”
女人转过身,微微颔首,“犬子两年前追凶受伤,幸得铃二姑娘救治,一直对铃二姑娘赞颂有加。
铃二姑娘医术出众,不知……春风院可曾易主?”
慕容翎微微一怔,“并未,但……”
想解释前因后果,又觉是谷中内务,终究没说下去。
“也好,桃源谷的担子大,做个闲散医者倒幸福许多。”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柔和道,“犬子步擎苍,日后你回了桃源谷,可替犬子问候铃二姑娘。”
步擎苍?
她眼底闪过惊色:
“前辈、前辈可是殷九辰的继母,步岚烟?”
步岚烟顿了顿,深深注视她,“你是何人?”
慕容翎抿了抿唇,语气疏淡了些,“或许算殷九辰的朋友。”
她明白,步岚烟救了她,她该热情些的。
而且对方是前代画圣的嫡传弟子,又是武林盟江盟主的发妻,地位崇高。
可……殷九辰在世时,未曾拥有片刻家庭温暖,只有父亲下发的、数不清的任务。
——全是要搏命、乃至九死一生的。
只有完美完成,才能换到些许资源。那少得可怜的资源,甚至给得满是戒备。
没有对他辛苦的肯定,没有一丁点关心,甚至在他死后,都不肯派人来桃源谷接收遗体!
别人不知,她却明白,他十九岁那年剑挑四大门派,不是因为疯,只是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最终换来的,却唯有满身的血、胸前狰狞的爬着两道月牙状撕裂伤,和鸿雁阁的阁主之位。
而弟弟步擎苍,生来什么都有。
最好的师父、武林盟继承人的位置、母亲的关怀、无忧无虑的童年……
明明该肩负重担,却被保护成了单纯的剑痴。
她无法指摘步岚烟什么,偏心亲子是人之常情。
可一想到殷九辰悲惨的一生,到死孑然一人,甚至遗体都不知被葬在哪里……她就对步岚烟亲近不起来。
一声轻叹,钻入她耳帘,轻得像幻觉。
“我对不起那孩子,但我毕竟也有自己的孩子。很抱歉,我不能为他做任何事。”步岚烟垂眸。
“可他的死——”她目光死死咬住步岚烟,“他面对着哪些敌人?死前接受了什么任务?你知道,你一定知道!”
步岚烟沉默。
良久,“擎苍十六岁时,我离开了武林盟,至今已六年有余。
桃源谷的小医者,此事我不知情,更帮不上你。”
慕容翎指尖微颤,眼神却已平静,“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只有倾力助悦己坊破了这案子,度过难关。”
她深深稽首,“还请前辈引我出阵,我有凶手线索,需速去栖鸾村向书圣禀报。”
步岚烟颔首,“你等与凶手对战时,瑾瑜和敏敏分头行动,瑾瑜来向我求援,敏敏去了栖鸾村。
现下,小椴师妹和如烟师妹都已知晓情形,只是栖鸾村弟子众多,尚需守护,她们坐镇其中,难于分身。
我已将月儿师侄和花公子救下,这二人伤的重,不便颠簸回村,此刻就在偏房休息。”
说着,面色沉重,“若你已无大碍,还请去看看,他们……”
花天时“七针度厄”后的脱力、战斗的内伤;
郑月儿被打飞时吐的血、还扎着的八卦阴阳针。
回忆浮现在脑海,慕容翎神情一肃,立即转身出门,穿过院子,走进另一间偏房。
接下来的几日,她都幽居在这院落之中,为二人诊治。花天时好转颇快,郑月儿却不然。
本就是重病未愈之躯,又挨了一记狠的。好在六十四根银针封住心脉,再要死的人,也能强吊住三至七日性命,否则都撑不到她醒来施救。
周围虽也能采到些草药,却十分有限,她告知步岚烟的方子和药材,也迟迟未到。
若只靠行针,对虚弱的郑月儿来说,恐难长久。
忧虑之间,院外云海翻滚,依稀听见脚步声。
——有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