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慕容灵也不去看村人的反应,只转过身,视线在美妇人脸上一扫而过——
那妇人唇色鲜亮,已没了先前中毒发乌的影子。
她不动声色:“老女人,你如此张扬,是自信有几分本事?”
美妇人愣了愣,勃然大怒,扬手一把毒粉撒出,竟连波及周遭村民也不顾。
慕容灵不闪,反而袖子一揽,把毒粉全卷到自己身上,皱了皱鼻子,挑眉:
“七分乌头、三分曼陀罗,中了的人既疼又疯,疯完再死。”
“可惜,曼陀罗放多了,压了乌头的毒性。毒发的时候,人先疯,一疯就不觉得疼了。”
她袖口一甩,有什么东西轻飘飘脱落,爬到美妇人衣襟上。
那妇人正凝神听她说话,竟浑然不觉,待回过神,掩去忌惮,勾起一抹冷笑:“装神弄鬼。”
听这小姑娘所说,倒像是亲自试过这毒,连中毒的感觉都一清二楚,可……怎么可能?
不、不对!刚刚那么多毒粉,她没事?
“你很有趣,毒配得也不错。若是在其他地方遇见,我兴许还会跟你玩玩。可惜,阿姐就要来了,这里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慕容灵舔了舔散落唇边的毒粉,掠至美妇人身侧:
“你最好不要生事,等我回来——”
一阵风过,她的身影轻得像片云,随风飘远。几个呼吸间,已掠出村口。
远远地还能看见那间小肆,门帘被挑开,熟悉的身影绕开门前的大洞,迎面走来。
“咦?”
慕容灵疾行的身形倏然静止,连一丝晃动也无,看向眼前提着药箱往寻仙村走的人,冷不丁开口:“你要进村?”
那人停下脚步,是先前的小肆老板。他行了个礼,忧虑道:“听说村里又有婴儿夭折,我想去看看有没有能尽力之处。”
她微微点头,抬步欲走。刚走两步,突然回过身:“先前那女人还在村中,你把我阿姐做的‘百解丹’拿着,可以解毒。”
说着,从怀中药瓶里倒出几粒百解丹,强塞给正推拒的中年男子,不耐地挥挥手:“别来这套,我只是不想你死了,让之前救你命的人白费工夫。”
中年男子闻言,有些尴尬,但看她横眉冷对的,只得接过:“那我先替姑娘收着。”
才刚拿到药丸,眼前一晃,赠药的小农女已飘出数丈开外。
他一下子愣住了——经营小肆这些年,也算见过不少武林人士,除了大光明宫,从未听说哪家轻功如此神鬼莫测。
可大光明宫的杀手没有任务时,不是从不出宫吗?
一念闪过,再去看她的背影,竟已淡出视线。
慕容灵一路向北,很快见着了云脊栈道。
这栈道从前本常有人往来,可自龙虎道隐世后,无人维护,早就不成路了。
二十年的日晒雨淋,木板朽了大半,有的整段塌落,只剩崖壁上残存的栏杆;铁钉锈成了红褐色,扶手老旧,看着随时要断。
慕容灵脚步没停。
她踏上第一块木板时,那板子就碎了。可她人已到了三丈外,脚尖点在崖壁凸起的一小块岩石,身形微晃,借力向上掠去。
之后便再没踩过栈道。
她足尖在岩缝、枯枝上轻点,半盏茶的工夫,已越过栈道最破败的那段,落在地势平缓的半山腰上。
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衣角的落叶。
“还不如没这栈道。”她嘀咕了一声,继续向上走。
龙虎道的位置,慕容灵是知道的,玉墨凉给的江湖局势图上画得很清楚。当然,不止是那张局势图——慕容灵背过很多书,喜欢的、不喜欢的,没得选。
她回忆图中内容,抬眼去望:“落叶松,落叶松……嗯?”
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空白——
《十二门派杂记》里写得明明白白,龙虎道就在山顶的一片落叶松林之中。祖师张真人当年云游至此,见漫山落叶松,便轻甩拂尘,说了句“岁寒知松柏,患难见长生”,在此开宗立派。
这话的意思慕容灵是懂的:前半句说松树扛得住寒冬,人也要守得住本心;后半句说松树活得久,修道的人也求个长生。
可眼前只有些低矮灌木,哪来的松林?
她歪了歪脑袋,又重重摇头:“我又不是阿姐,怎会走错?”
思索间,李婶说过的话浮上心头:“那山路跟鬼打墙似的,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门!从前明明一条大路通山顶,现在……”
她反应过来——龙虎道传承数千年,若有落叶松林,肯定已长得高达十丈开外,怎会望不见?
“有些人想藏起来。”
慕容灵平日与人交往不多,更遑论是上门拜访,此刻被拒之门外,一时竟没有什么办法。
她冥思苦想,想起自己最讨厌的那个家伙,也是人憎鬼嫌,上哪都没人接待,结果他是怎么干的?
——问剑四大门派,逼得人不得不出来跟他打,实在有趣。
不过那家伙被人打得差点死了,自己可不会像他那般没出息。
想到这,她眼前一亮,手一拂,抹去了面上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