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惜出谷也要治好他,难道是为了他这道伤疤,这段记忆,和那个叫“殷九辰”的少年?
他看向窗外,只有梧桐叶影,轻轻摇晃。
那倔强的医女,想必此时已到了仁心堂——找谷主请愿离开了吧?
……
一阵风过,吹向仁心堂正门。
慕容翎立于仁心堂外,手中托着一枚刻满星辰的阴阳鱼玉佩。
阴鱼墨玉,深沉得像那少年的眼。阳鱼白玉,却似已逝去的纯粹时光。随着少年的死,一切都无法追回。
她将它小心佩在颈间,摇响了门前铜铃。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李修的声音随之传来,低沉而清晰:
“大小姐久等了,谷主传你进去。”
慕容翎微微点头,随李修走进仁心堂。
堂内弥漫着桔梗淡香,她深呼吸几次,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我不同意。”慕容无暇语气沉冷,“且不论桃源谷千年隐世,你罹患恐血,如何面对江湖血腥?”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拂袖扫过案上文书,“莫忘了你曾为春风院之主的责任。”
文书上的字迹刚直拗气,连转折也是如此锋利僵硬。
她身子一颤,语气却反而愈加坚定:“若不能战胜心魔,我如何再掌春风院?殷九辰的死亡之谜,我必须破解。”
“我早就告诉过你,殷九辰身份特殊——”
“若论身份特殊,母亲亦然。父亲与母亲,不也一样是伉俪情深么?”
此言一出,慕容无暇向来沉稳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的手掌按在案上,木台发出轻响。“她,不一样。”
风吹过,几瓣桔梗从他袖摆飘出。气氛变得凝滞,仿佛凭空生出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将他们割成两个世界。
李修连忙拉了拉慕容翎的袖摆,小声道:“大小姐。”
桔梗的苦香渐渐飘远,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她轻轻拿开李修的手。
“有何不一样?”她的唇几乎被自己咬得发白,却仍是固执地面朝着慕容无暇的方向,
“桃花谷千年隐世,非正非邪,母亲更是被世人畏惧的毒人,比起当年璇玑门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你们不也是真心相爱吗?”
“您眼里的母亲,从来不是什么桃花谷的‘镇谷兵器’,而是送您桔梗花、不服您医术便给您下毒的少女。我眼里的殷九辰,同样只是我唯一的挚友啊!”她急急辩白,
“我、我医死了他……”说到这里,却再也说不下去。
慕容无暇看向她,这个自己素来最看重的长女——她紧握双拳,指节发白,就连悔恨的样子,也与他当年如此相似。
他又何尝不是……没救活自己的妻子?
可现在,次女体弱不能劳累,幼女即将过继桃花谷,若连长女也折在外面——
“我慕容无暇,一生行医,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转过身,所有的表情,都被掩埋在屹立如松的背影中。
可那语气,不再是一谷之主的威重,教习医术的严厉,而是……深深地疲惫。
仿佛喉咙被堵住,再多的争取之言也说不出口。她行了个礼,垂眸默默退了出去。
走出仁心堂,冷风扑面而来:
挚友的死因未解,心魔下医道难继……
灵儿又快被送走,怎能干坐着等?
——她得想其他办法离开。
还是先知会灵儿一声,否则以灵儿性子,知她失踪,怕是要掀了整个桃源谷。
决心已下,慕容翎转身,正要去灵儿住的栖鸩阁,却被李修迎面拦住:
“大小姐,谷主令您禁闭玉隐院,好好冷静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