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了药,回到玉隐院时,天色已晚。
灯已熄了半个时辰。
慕容翎躺在床上,白日里父亲的话语、叶无咎的病情,在黑暗中清晰浮现。
——那道任脉贯伤,还有伤口里盘踞的、熟悉的血红色内力。
三年前,挚友就死于同样的伤。
她治疗时,明明已用了止血急救最有效的“九九还阳针”,可之后发生的事……
窸窸窣窣——
细小的异响将她从回忆里骤然拽回。
凝神去听。
有人,从窗户潜入了屋内。
听不到脚步声,来人的轻功很高。只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微不可闻。
……像是在她的诊桌旁!
慕容翎从床上坐起,脚尖贴着地,缓缓移到隔离内间与外间的门帘后,凝神细听。
轻微的木头滑动声——那人想打开抽屉。
她脸色一变,飞身抢上前。
“啪”的一声,刚打开的抽屉,已被她合上。
叶无咎的手险险抽出,差点被夹住手指。
面具下的脸露出一丝苦笑——脊后的大椎穴,已被锐物抵住。
“深夜入室行窃者,当上报后逐出桃源谷。”慕容翎的声音沉静稳定,丝毫不见倦怠。
他眸光一暗,语气却轻佻:“你报是不报?”
椎后那锐物又被向前送了半分,划破他的衣料。肌肤顿感一点冰冷,凉彻心脾。再一寸,即可让他无法反抗。
“你所求何物,目的为何?”她声音渐冷。
他沉默片刻,眼神微暗,身体重心隐隐压低,内力不着痕迹的凝聚在左腿。“我是来找……”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个朝天蹬,左腿踢向慕容翎面门,她匆忙连退几步,撤手格挡。两人电光火石间过了十几招,在屋内一步一闪,连换了十数个方位。
叶无咎胸前任脉处隐隐作痛,仿佛被一颗核桃堵住,内伤愈发严重,此时那一点疼痛已扩散至全胸。
面具下的额头被冷汗浸透,他脚步微退,眼神扫向窗户,可喉头涌上的血腥气,却迫使他猛然停顿。
慕容翎没有乘势追击。
她身子僵在原地,额角沁出汗水。
叶无咎……那范围内形如瞬移的步法,借力打力、意态飘逸的掌法——
分明与三年前死在她针下的少年,同出一门!
慕容翎鼻腔一阵酸涩,颤抖着,几乎要握不住指尖的针:“你……你怎么会璇玑门的功法?”
“璇玑门?”叶无咎一怔,脑海中闪过一片门派废墟。
他曾奉养父命令,在那处废墟中寻找某物三年,却从未被告知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璇玑门?
十年前被江湖唾弃、联手剿灭的邪派……璇玑门?
他这是璇玑门的武功?为什么?
胸口痛得越发厉害,他眼神一变,低低轻笑,不着痕迹的向窗子靠近半步:“你又是谁,步法与我同出一脉?”
慕容翎如遭雷击。脑海中,挚友早已模糊的面容,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他教她步法时的模样,与她闲聊的话语……
黑暗的诊堂内,叶无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猛然变得凌乱而急促的呼吸。
——好机会!
他来不及细想,强行压住喉头那一点血腥。满腔疑问和内伤的剧痛,化作意味不明的轻笑,如夜鹰般拔地而起,破窗而去。
云雾散,只余朗朗月辉,洒落黄花梨木桌面,莹莹如水。
慕容翎就站在那水光旁,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