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松听了，刚想说点安慰的话，却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

“咳咳咳——咳咳——”

角落里那个人突然开始咳，声音又闷又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一声接一声，怎么都止不住。

阿松看了一眼那个用衣服盖住脸的人，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凑到王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王哥，沋叔的病还没有痊愈吗？”

王一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帐帘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含糊地应道：“估计一时半会儿好不稳妥。”

“王哥……”阿松又看了一眼那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有没有觉得沋叔瘦了好大一圈？这都好些天了，咳嗽也不见好，会不会是疫病……要是你被他传染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王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别担心。”他语气平淡，“应该不是。说不准过几天就好了。”

话音刚落，角落里又传来一阵咳嗽。

“咳咳咳——”

“好啦好啦。”王一收回手，朝阿松摆了摆手，“你先回营帐，我马上过来。”

阿松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了看王一那副神色，到底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掀开帐帘钻了出去。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一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雨声重新盖住了所有的动静，才慢慢转过身。

“好了，人走了，别装了。”

角落里那个“沋叔”动了动，抬手拉下盖在头上的衣服。

衣裳底下露出的，是玉奴那张苍白的脸。他清瘦的身上还裹着那件从沋简身上扒下来的旧衣，衣襟松垮，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

他缓缓坐起身来，抬起一只手摊开，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给我。”

王一蹙着眉，从食盒里拈出两颗灵石，随手丢了过去。

“就这么多。”

他说完便不再看玉奴，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帐子另一头走去。他走得很慢，肩背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玉奴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颗灵石。鹅蛋大小，通体莹润，算不得上品，边角处还带着些杂质，但用来恢复灵力，也差不多了。

他一手握住一颗，缓缓合上五指。灵石贴住掌心的瞬间，一丝温凉的灵源便顺着经脉缓慢地流入体内。

这些天，他从这个叫王一的兵卒手里捞了不少灵石。若不是那个雨夜他叫嚷着可以用任何东西换命，估计现在也和这件衣服的主人一样。只不过灵石有限，形状大大小小，成色不一，有的是王一从阵亡士兵的遗物里翻出来的，有的是从营地库房的边角料里抠的，还有几块是拿自己攒的军饷跟别的兵卒换的。每次不多，两颗三颗，隔一两天给一回。

玉奴抬眸，看向坐在离他有段距离的王一。

那人正弯着腰，正把机关腿卸下来，用指尖把那几块废石更换出来，动作熟练得很，像是做过成百上千遍。

玉奴眯了眯眼，视线在那条机关腿上停了一息。

这原理，和他见过的御钾卫很像。

那些铁甲傀儡的面甲上也有类似的烙印，灵力注入符文，便可驱动整具躯壳运转。只是御钾卫用的是更精密的阵核，而这条假腿用的是最粗浅的灵石直供。

帐外的嘈杂声忽然大了起来，此起彼伏，有叫喊声、马蹄声、甲片碰撞声混在雨里。

王一正打算起身出去看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先一步踩到了帐前，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王哥！王哥！”

阿松一头扎进帐里，蓑衣上的水甩了一地。

“回来啦！他们回来啦！”

玉奴在他掀帘的一瞬间手腕一翻，那件旧衣便重新盖回脸上，整个人动作又快又轻，连王一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把衣裳拉上去的。

“哎呀呀，小兔崽子，慌什么呀！”王一被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瞪了阿松一眼，压着嗓子训道，“什么回来啦？把话说清楚！”

阿松凑上前一把抓住王一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王哥，赵将军他们凯旋了！”他眼睛瞪得溜圆，“还抓住了作乱的那条龙！嵌山的那只螭龙！大军刚进营，主帅正迎接他们呢！”

王一站在原地，怔了一瞬，随后他又微微笑起。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回去，把湿衣裳换了，我马上就来。”

阿松应了一声，转身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玉奴在那件旧衣服下听得很清楚——螭龙！他甚至都不敢多想！

只是掌心那两颗灵石被他攥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