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和菲利普并排坐在大卫对面,他们旁边的一桌,杰日娜和雷娜塔面对面小声讨论着当天的菜品。他们已经习惯摄入高蛋白质和多纤维的食物,适量的精细碳水,尽量少的糖,特别是蔗糖。查理没有禁止他们吃甜点,餐厅里也每日都见得到小份装布丁和蛋糕切块,低脂减糖版,厨师为他们着想很多,他们偶尔会放肆满足一下自己的胃口,更多是充当后悔系数不那么高的压力和焦虑舒缓剂。查理认为给团员吃一点甜食的机会比让他们变得歇斯底里继而暴饮暴食碳水来得有控制一些。
提姆一直在试图解读大卫的表情。他跳过罗密欧这个角色——在舞蹈学院里。德国的芭蕾舞团不跳《罗密欧与朱丽叶》,美国英国和欧洲旧大陆的那些应该都不怎么跳。或者也是跳的,只是他在巴伐利亚和莱茵的那四年一次都没有赶上。他不记得茂丘西奥和齐格弗里德王子身边的那个小丑有什么不同,不记得自己在学院里领跳的那一场,抱起他(或者没有抱起他)时身体和心里都在想什么。查理发给他和菲利普的视频档案,提姆在排练厅里来来回回循环重复看了许多遍。不管在此之前或者在这里之外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是怎么编舞和表演的,在莫大、这次的舞台上,他们是要抱着大卫的,不做半点假。
提姆很期待这个拥抱,又害怕自己太过期待。
开始在意某个人或某件事之后,这个人或者这件事就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普通,像光线外的尘埃缺乏存在感,各种方面,除非你不巧对灰尘过敏。他们纤毫可见。提姆的视觉和听觉总是不自觉对着大卫张开捕捉信息的网,而他本人对于这种恼人的显现并不感到烦恼,与之恰恰相反,他很开心。每一个早起或起晚迟到的清晨,每一次推开自己蜗居出门,每一次走进舞团厚实沉重的巨大推拉门,每次大门开关发出“哗——哗——”的声响,每一次集体集合,每一顿聚餐或者餐厅里每周重复一遍的菜式都不再无趣和乏味。每一天,每时,每刻,大卫都有机会有可能突然鲜活的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仅仅只是可能。
大卫餐盘里的食物种类和分量都比平时少,提姆在他正对面落座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胃口不好?”
大卫点头:“有一点。”
坐在斜角对面的菲利普探着头往大卫的盘子里看了一眼。
“今天的意式烩饭做得不错,要不要试试?”
“汁水浓郁,一点都不干。”
大卫摇了摇头。
看着他一副兀自纠结不想透露更多消息的模样,一时间在座的几个主演,除了大心脏的杰日娜,都替他担忧起来。其中最为忧虑的,自然莫过于提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