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场演出的演员角色分配，艺术总监在大部分不太出格的情况下，多多少少有很大的话语权。查理的目光此时在被他喊来集合的十几个独舞脸上已经来来回回扫荡过几遍，却没有任何想要停留下来的迹象。

茂丘西奥是个配角，查理对自己说，就舞蹈难度来说，好一点的二级独舞就足够了，用一级独舞都算有些超标。

可是他的眼睛就是无法满意它看到的这些脸：太棱角分明（应该少年感再多一些）、太高冷（要性格热情似火）、太健壮（少年需要匹配纤细的身形），不，也不能太帅，绝不能抢了主角的戏！

查理任职的舞团不小，独舞以上的舞者也不算少，但是他又犯了爱挑剔的老毛病。几次无效尝试之后他干脆放弃了近在眼前地这一批，闭上眼睛开始默背那些因为轮休、请假或其他各种原因不在这里，但是给他留下过哪怕些许印象的团员的脸。

深知查理行事风格的助理额头沁出冷汗，试探地问他：“领导，要不您让他们上台试试？”

助理的想法很简单：舞台那么大、那么远，到时候把灯光一打，他再把查理拽到观众席……没准就能凑合着选出一个尚且看得过去的。

《罗密欧与朱丽叶》作为舞团经典保留剧目，每年都重排一次。追随查理多年的助理，亲眼目睹过成功演绎茂丘西奥的舞蹈演员，不到两只手手指加起来那么多，也绝对超过了一只手手指数量。他深谙这个角色尽管重要，但类比《天鹅湖》中王子的好友或者小丑，或者《堂吉诃德》中的斗牛士和小爱神，也就是这样了。仔细想想是个为人物、故事、舞台穿针引线、推动情节发展的齿轮，还登不上咖位阵容表格的前排。比如去年的节目册设计走极简风，演员表上只有四个名字，分别是AB两组男女主角，仅此而已。

陷入自我世界的查理没有应助理的茬，他想到了一个人。

“格兰特呢？”查理睁开眼，“我今天早上还在练功房见到过他，他怎么没有来？”

助理愣了一下。

“不是让所有的独舞都过来？”

这下助理听明白了，不过比他反应快一步，一个声音从旁边横插进来替他回答查理说：“他已经升上首席了，今年年初您亲自签字授权颁发的聘书。”

有人这么一提，查理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是有这回事，去年年底的圣诞演出他被那个叫丹尼尔的客座首席临阵放鸽子，危机时刻格兰特挺身而出替他解决了麻烦，于是一报还一报，他就大笔一挥给他升了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