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叙几日，许浣作别了云泱和雅妃，往加玛帝国的皇城赶去。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乘着飞行坐骑看远处云卷云舒，似从前。

四年前的许浣也是这样从慕容城来到皇城，那时候旁边还有一个硬跟上来的古薰儿，她还在假装自己不是“萧炎”。

许浣垂下脑袋，发丝隔着衣服落在手臂上，带来一点痒意。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和之前古薰儿的头发落在手臂上时的感觉是不是不一样。她有点想古薰儿了。

云岚宗近几年好像壮大了不少，街上四处都是穿着云岚宗服饰的弟子，俨然一副把皇城纳入宗门板块的样子。

“云韵姑姑把云岚宗发展得好好，皇室都已经完全无法与之争锋了。”

还是之前在云岚宗呆的屋子，许浣给云韵和许清扬斟了茶，又坐下。对云韵的称呼在姑姑和云宗主之间犹豫了一下，她直觉云韵会更喜欢这个称呼。

“还要多谢浣儿，帮老师避开了被那魂殿控制的风险。如今老师已突破斗宗，云岚宗作为加玛帝国唯一拥有斗宗的势力，自然是一家独大。”云韵眉眼舒朗，长久积压的郁气消散后曾经的意气和温柔展露，像是珠宝终于被擦拭了表面浮尘般耀眼。

几年没见而产生的陌生在几盏茶的时间里消散。

“娘亲，我有喜欢的人了。”准备许久的话在灌了一肚子茶水后终于吐露。许浣双手捧着杯盏，视线落在起伏的茶叶上，心绪也跟着晃荡。

“好事啊，浣儿什么时候带他来见见娘亲，娘亲给他烧顿饭。”许清扬温润的眉眼染上喜色。真好啊，浣儿都长这么大了，如今还有喜欢的人。若是合适两人能相伴余生就再好不过了。只是自己参与浣儿的人生还是太少了，她想多看看。

“可她，是女子。”

杯盏中的茶叶仍随着水面的晃动起伏。

一道轻磕响起，不知道是谁放下了杯盏。茶叶起伏得更厉害了。

“女子，也要吃饭啊。”

茶水撞在杯壁，碎成一朵朵小小的花。有一滴水珠从天而降，加入了这场激荡。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娘亲同意得太过顺畅平静，许浣只觉得酸涩在心里被揉开，整个情绪皱皱巴巴的，找不出头尾，乱成一团。

娘亲怎么可以这么就接受了呢，她还有好多话没说，比如古薰儿真的很好，比如她的心理历程，比如其实只是她单方面的喜欢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些酸酸的话在各个角落被细细揉过，慢慢地发酵成馥郁的甜。

娘亲真好啊。

有娘亲真好啊。

斗气大陆的四季并不分明，转眼便又是一年。该是冬日了，天还未寒，鸟兽也没有迁徙，有斗气护体的斗者们更是感知不到四季的变化，只有那些数着日子过的人知道，冬天又来了。没见雪也没望冰，就连风也只是带了凛冽。

江一二看着慢慢变厚的信件，还是犹豫着要不要寄出去。有鸟鸣声，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小蓝回来了，带着游玩过后的兴奋。

江一二安抚了下蓝鸟，在信的最后写下，“今年的冬日，比去年冷。”

这些信最后落入了许浣的手里，在纳戒里呆了一年一年又一年。

雨水混在风里，好不容易接近，就被体表的斗气挡下，只留下一点浅得不能再浅的痕迹。

这些年许浣就在中州各处游走。中州真的很大，哪里都有天才，也哪里都有不公。诸如慕容城的事情许浣见了太多太多。她以为她在幻境中见得已经够多了。而这之中的大部分，她都无能为力。

她真的能像世界意识说的那样，对这里做出一点改变吗？她只是一个闯入者，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一个自视甚高最后被打回原形的普通人。

江一二的那些信，从她们在塔戈尔沙漠分别后就开始写了，存了厚厚一沓，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她辞别娘亲和云韵后，想去见见江一二和唐不苦，可路太多地太广，只能去青山镇碰碰运气。

好消息，她见到了唐不苦。

坏消息，她只见到了唐不苦，和唐不苦递来的那枚原属于江一二的纳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