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苏醉雪的心如坠海底。他知道他现在说任何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他是在二十岁以后,打胜仗积累起政治资本,能开始和他的父亲、叔叔分庭抗礼,慢慢地,才到如今三权鼎立的局面。
就算早一点知道,他也做不了什么。
即便是现在,说关闭整个军团的权限,就被关闭整个军团的权限,更别提还没掌权的时候。
因为苏渝一直在做苏醉雪会谋反的准备,苏醉雪也很清楚,他们总有一天会兵戎相见。
但就算再怎么说,做出这种事的终究是他的父亲,而面前的这个人是他舅舅最喜欢的学生,他舅舅还对他有救命之恩。
苏醉雪抖着手,抬起,又放下,一直在急促地深呼吸。
“我说出来不是要怪你,更何况我也不是在等你来救,我只是在陈述必要的事实。”林意浔道,“我还不至于没用到只会眼巴巴盼着人来救。”
苏醉雪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你想说什么?”
林意浔见苏醉雪慢慢平复下来,才继续道:“我刚来联邦的时候,联邦的状况和帝国差不太多,我直接省略掉那些没用的,挑重要的跟你说。”
“政治上,方珺璟初出茅庐,需要不停打关系站稳脚跟;军事上,沃德森有陆老司令的旧部,他们的家人都捏在沃德森手里,无人能撼动,财政这一块不需要我多说,你去过总统府,应该查得比我细。”
“当年,联邦是沃德森的一言堂。”
“这里的兽人基本上生病靠自己,再严重点只能慢慢等死。有些人没有‘玩’够,就会找医生治,但人类医生很难真正治疗好他们,我在这里很重要。”
“也只有我在这里,才能想方设法送人回帝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方珺璟一样。”
“至于我和他的情况,我不想解释,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在各取所需就好。”
“我清楚,我在这里的意义并不亚于我完整读完书出来治病救人,所以,我来联邦不是自愿,但留下是自愿。”
最后,林意浔总结道:“我不会让你对我失去的十年负责,我自己可以负责。”
他弯下腰,说话的语气终于有那么一点起伏,连唇角都勾起一抹笑:“我说这么多‘必要的事实’,是想告诉你,这么多年斗争的不是只有你,也不是只有帝国第三军团,更不是只有议政殿里的‘六皇子党’。”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林意浔就这样微笑着看着苏醉雪,那双碧色的狐狸眼仿佛能摄人心魄,正当苏醉雪被他这番话听愣时,他抬手直截了当地拔掉苏醉雪的呼吸机。
“你干什么?”
“你刚刚呼吸那么急,吸氧应该已经够了。”林意浔将它丢到一边,关机,问,“这个治疗方案是不是很刺激?情绪起伏大不大?”
“……我要是一个大起伏,死在这里,你就收拾收拾回国给我办追悼会吧。”
“你才没那么容易死,全天下最难杀的就是你。”林意浔顺手拿出光脑,站在一旁用手指点来点去,记录苏醉雪的数据。
他一边记录,一边对苏醉雪道:“但你再不来我真的等不下去了,我可是帝国百年难得一遇的医学天才,以后医学界的荣誉奖项都要拿到手软的,我不可能埋没在这里。”
苏醉雪终于放松下来,回道:“我还是帝国百年难得一遇的军政天才呢。”
于是林意浔顺着他的话道:“军政天才,你先养好身体吧。”
苏醉雪坐起身,揉揉太阳穴,问,“你联系过舅舅吗?为什么他从来没说过?”
“是我不让说的。”林意浔点完,转身给苏醉雪倒了一杯温水,“揠苗助长不是好事,你的容错率太低,所有条件都不够成熟,稍有不慎全盘皆输。”
林意浔想,这种电车难题,还是他来做出选择吧,毕竟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他应该能算苏醉雪的哥哥。
他是有怨气,但又不是对苏醉雪。
林意浔就这样边想着,边拿着水杯,走过去,递给苏醉雪:“我做事情喜欢十拿九稳,计划周全。”
苏醉雪低头喝着水,林意浔就继续道:“哦对,你这个病虽然不罕见,只要有矛盾的AO家庭,小孩大都会患这个病,但严重程度真的挺难得的,能不能给我当保博论文?”
“噗……咳咳咳……”苏醉雪听完这话,呛了一口水,连续咳好几声,“抱歉,我不可能乖乖待着给你记录数据,你的保博论文恐怕要另寻出路。”
林意浔拍拍苏醉雪的背:“不行就算了,反正能不能给我当保博论文,我都肯定能保博。缓一缓,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到底干嘛了?”苏醉雪问,“为什么我睡个觉会去鬼门关?”
“陆璋把你抱到我家门口哭丧的时候,你已经三十九度五了。”林意浔道,“我说过是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你一句话都不听吗?”
“……你实话说吧,我连死都能接受,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苏醉雪道。
说他身体不行?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