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愁一脸的讳莫如深,没说什么,只是让她赶紧回去看看。
易含烟二话没说,带着玲珑和月姬,骑着马就往城西走。
本来除非是官军出动,否则城里是不许纵马的,但易含烟是卫府的大统领,是徐陵所有卫军的最高长官,她当街纵马,也没人敢说什么。
三人三骑纵马来到雨花巷,远远就看见一户人家的门前排起长队,从大门口一直排到雨花巷的巷尾。
这些人多是由管家或管事模样的人带着,少则七八人,多则二三十人,抬着金漆的木箱和红布盖着的楠木架,大箱小箱的在门前排起队来。
这场景当真是好不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高门府第,官商大户要成亲嫁女,开门纳征呢。
易含烟看到这阵仗,再看看这似曾相识的门前,心里登时冒出不好的预感。
等她下马正准备往队伍最前面走,立刻就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拦住,“哎,我说这位姑娘,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没看到大家伙儿在排队吗?”
“排队?我排什么队?”
易含烟疑惑,管事的看起来更疑惑,“怎么?你……不是来送礼的?”
“送礼?”
易含烟这回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在干什么啊?”
“哦,原来你不是来给楚姑娘送帖子的啊?我说你怎么两手空空呢。”
看她不是来送礼的,管事才将她放过去,易含烟一直往前走,总算有人认出她来。
“啊,是她?”
“她?她是谁?”
“嘘——她就是大统领!”
“什么?你、你说她就是……”
越来越多人的目光看过来,刚开始还只是小声的交谈,最后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整条长龙的人接二连三的跪在地上,高呼“叩见大统领!”“拜见大统领!”
易含烟当时就有点不自在,没想到她竟然已成华安县城里的名人。但其实她只要走出去就会知道,不只是华安,在整个徐陵她的名字都是如雷贯耳的。
这就是雁妃晚和四大门的门主会推她做卫府大统领的原因。
易含烟抬手,“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忐忑惶恐的站起来。在这位貌美的年轻女人面前,他们感受到一种比他们的家主还要沉重的威迫感。
眼前的这位可是威名响彻徐陵的女罗刹,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数千乃至近万的乱军流寇灰飞烟灭。一个命令,就能改变一座城的命运。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易含烟问话,其他人要么垂首不语,要么只能支支吾吾的回答,“我、我们是来向楚姑娘拜年请安的。”
“拜年?请安?你们都是她的亲朋好友?”
易含烟显然不信,管事们也只能含糊其辞的道:“如果楚姑娘愿意赏脸,那真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易含烟没管他们,径直走向楚家的大门,“都让开,我要进去。”
楚家就是开小酒楼的,谈不上大富,更说不上大贵,大门也是普通的乌色随墙门。因此这排起长龙的送礼队伍在楚家门前显得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楚家突然祖宗庇佑,后人高中状元呢。
不过,比起什么状元,谁都比不上楚家傍上的这尊“金佛”。易含烟的权势和地位,放到徐陵和术州,那就是妥妥的大军阀,土皇帝。华安城里的富商权贵,不来巴结她才怪。
一听易含烟发话,众人连连闪开,赶忙退到大门两旁,垂首耷脑,听候训诫。
雁妃晚和舒绿乔走在她的身后,众人小心翼翼瞥去,眼底都有惊艳之色。
要不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这易大统领生得貌美如花,就连她的朋友也是同样的艳光四射,光彩照人啊。
不过他们也就敢偷看两眼,暗暗嘀咕,哪敢有非分之想?大统领的朋友,肯定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看看她们手里那把剑,恐怕也是杀人如麻的主儿……
易含烟拉起手里的铜环,轻轻叩门,还没说话,就听到门内传来急躁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楚和不耐烦的声音,“有完没完啊?我说过,你们快走吧!她不在这儿,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你们的礼我不会收,你们的人我更不会见,快走!快走!”
易含烟有些愣住。印象里那个温婉的女人居然也会有发脾气的时候,还……怪陌生的……
易含烟忍俊不禁,把手握成拳,放到嘴边轻咳两声,“是我,就连我也不见吗?”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就在易含烟以为她还在生气,想要再劝劝她的时候,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随即打开。
楚和满脸不可置信的站在门后,看着易含烟的眼神都有些呆。
“是你?你怎么……”
回来得这么早?
她还以为易含烟这一去,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至少定是赶不上这元正除夕的。
看她发呆半天,楚煦都已经过来拉易姐姐的手,含烟只能提醒她道,“怎么?你就让我们在你家门外这么站着啊?”
楚和如梦初醒,立刻将人迎进来,“哦,好,好。你们快进来吧。”
说着让过身体,把人放进来。这么一来可就算是让那些人找着机会了,他们见缝插针,立刻招手就让人把礼物往里面抬,“都别愣着,楚姑娘让咱们把东西往里抬呢。”
他这句话一出来,场面登时就乱糟糟的,管事的一边陪着笑脸拖住楚和,一边让人赶紧把礼物往楚家的院子里送。
楚和急道:“诶!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出去,都给我出去!”
楚和急的眼泪都要出来,偏偏这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是上门来送礼的,又不是上门来闹事的,她着急是着急,总也不能连打带骂把人赶出去。
就是这么一犹豫,后面的人是争先恐后的往她家涌,大抬小箱的往她家送,楚和是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听。索性眼不见为净,任由这些人往她家闯。
反正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已经回来,有什么问题找她就是。
“始作俑者”易含烟也是云里雾里,“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来这么多人?”
楚和白她一眼,显然还是有些生气,“还不都怪你?”
“怪我?”易含烟更加疑惑不解。“怎么,要怪我?这些,不是你家亲戚?”
楚和简直要被她气笑,“别,我可高攀不起。这些都是城里的达官贵人,富商豪绅,往常个个都是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主儿,都不正眼瞧咱家一眼,哪能来给我拜年送礼啊?”
“你是说,是因为我?”易含烟倒也没多意外,不过还是因为这件事给楚和带来的困扰感到有些许抱歉。
“不然呢?”楚和没好气道。
楚煦也在她身后道:“易姐姐,你是不知道。从昨天晌午你在花间楼前说要娶我阿姊开始,这件事早就传得满大街都是啦。”
“呃……”易含烟听着是满头冒汗,身体发麻,尴尬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还有这回事?”反而月姬听得两眼发亮,看着易含烟的眼神都充满促狭的味道,就连雁妃晚看着烟姐姐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不用回头,光是听到舒绿乔这阴阳怪调的疑问,易含烟都能想象出她那不怀好意的表情。
“呃……其实,这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还没来得及跟两位好妹妹解释,楚煦就巴巴的说道,“易姐姐,现在大家伙儿都知道你要当我姐夫啦。从今天大早,来给我家送礼的人都要把咱家门槛儿给踏破哩。”
“啊?这、这……”
易含烟哑然,没想到她当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居然能传遍整个华安城。还给楚和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不是说中原人都是循规守旧,信奉礼法至上的吗?怎么会相信这种风言风语?
其实,是她大大低估了权势的力量。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一点与众不同的癖好都不过是上位者的小瑕疵和一时兴起罢了。
“龙阳”和“断袖”这两个词本就出自国君帝王,却鲜少有人拿这点做文章。归根到底,礼数和道德,不过是对弱者的束缚,而强者凌驾在礼法之上。
此时,易含烟势大,整个徐陵和术州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她手里。别说她喜欢的是楚和,哪怕是楚煦还是一只猫一条狗,其他人也只有逢迎讨好的份儿。
至少,明面上不敢多说半句不是。
“这、这,这什么?”楚和冷笑道:“还不是你做的好事情?”
易含烟这回也没过脑袋,直接说道:“阿和,你放心,我会找他们解释清楚的。”
“解释?”说到这个,楚和就更是莫名的火起,说出来的话也是藏锋带刺的,“好哇,你就去跟满城的人解释,就说你易大小姐是金枝玉叶,人中龙凤,楚和蒲柳之姿,岂敢高攀啊?”
楚和带着楚煦,转身就往屋里走。
“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易含烟焦急道,正要追过去解释,就被舒绿乔搭住肩膀,月姬满眼促狭和暧昧的跟她使眼色,“真是没想到啊,烟姐姐居然还有这段孽缘。嗯?”
易含烟没好气道:“别胡说八道,我和楚姑娘只是好朋友,没有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哦?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啊?”月姬打趣道,她故意勾搭着雁妃晚,在她的脸上轻吻,转而刺激易含烟道,“你说的,是这种关系吗?”
易含烟脸色微红,但还能绷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你们两个可要注意点。要是让人瞧见,别坏了楚姑娘的名声。”
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追去。舒绿乔勾着雁妃晚的肩,“啧啧,看不出来啊,你这烟姐姐够迟钝的。我瞧那个楚姑娘的反应,恐怕不是什么好朋友那么简单。”
雁妃晚扒开她那只不正经的爪子,“瞎操心,你管人家的事做什么?感情的事,顺其自然,你小心多管闲事,适得其反。”
舒绿乔撇撇嘴,“嘁,你这位烟姐姐要是有你一半的通透,她俩只怕早就成咯。”
雁妃晚不以为然,“你别乱来,万一我这位姐姐不是我们这边的呢?”
舒绿乔得意道:“哼哼,我这对眼睛还从来没有错过,我敢保证,她包是跟我们一路人。”
“哦?”雁妃晚脚步微顿,看着舒绿乔的眼睛,她凑得越来越近,笑容也越来越危险,看得舒绿乔心里发毛,“你,你想做什么?光天化日,你不能乱来的。”
雁妃晚笑得让她心里发寒,“我倒是不知道,你的眼睛还有这样的妙处?看来我得把它拿针缝起来,免得它总是不安分,喜欢到处乱看。”
“哦?”月姬才不相信她真能把她眼睛缝起来,和她打情骂俏,肆无忌惮,“嘿嘿,原来晚儿你是吃醋啦?放心吧,再多的女人都只会停留在我的眼睛里,只有你,会永远放在我的心上……”
“啧啧……”雁妃晚故意作出一副牙疼的表情,“我怎么不知道,你说话居然能这么肉麻?看把我酸的。”
“哈哈,让你肉麻酸,也总比吃醋酸的好。反正,两样你总得选一样。”
“我两样儿都不选,只想让你离我远点儿。”
两人你来我往,打情骂俏,一路走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