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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第五十一回 桃符辞岁 梅笺寄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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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老虔婆赶忙过来假惺惺的安慰,一边拍着老家伙的后背,一边还劝他别生气。

老伯公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哆哆嗦嗦的手把拐杖戳得“哒哒”响,“气死我也,气死我也!”

他指着楚和骂道:“你这个、你这个不孝女!居然敢当街顶撞起我来啦?我告诉你,你爹娘在世之时早已收过马王刘三家的聘礼,三家的公子虽死,婚约却还在,今日你这酒楼是卖也罢,不卖也得卖!咳咳、咳咳!”

楚和气极反笑,“三伯公,我念在你是长辈,这才对你以礼相待。没想到你居然联合外人坑害自己的族人晚辈?你这样对得起我九泉之下的父母吗?对得起楚家的信任所托吗?对得起惶惶苍天吗?”

“你、你……我、我……”老太公差点没死去,他咬着牙,发着抖,嘴里还要威胁恐吓,“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卖酒楼和配方,我、我就把你父母移出楚家的祠堂!”

楚和蓦地怔住。她没想到这个老儿居然这么无耻,这般绝情。移出祠堂对家族中的死者和后辈来说都是莫大的惩罚。

牌位移出祠堂,不受后代香火,就意味着死者既无来处,也无归所。她楚和可以不要族亲门户,但她的父母却不能在死后受到这样的侮辱。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老太公知道戳到她的痛处,更摆起架子来,“他们教女无方,居然教出你这样目无尊长,自私狭隘的女儿来,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楚和怔住,眼神彷徨无助。她不怕泼妇的撒泼打滚,不怕街坊四邻的流言蜚语,却怕做个不孝的女儿,让父母不能安息。

她心焦如焚,正想着是不是真的要交出父母的心血,远离这里的糟心烂事,就听到一道冷冽如霜却激越如火的声音。

“我看谁敢?”

随着这道冷冽的女声传进来,人群中立时响起阵阵哗然,接着人流就像被分开的潮水般向两边退去,易含烟站着人群外,背着光向她走来。

她虽然穿着深蓝色的裙裳,但那种与生俱来的高位者的气度和明艳张扬的风采是无法被衣裳轻易遮掩住的。

“呼呼呼……”

随着物体转动破空的风声,一道黑影从花间楼的大门飞出,在半空打着转,最后落在楚和与那些人当间。

砰——物体发出巨响,稳稳的定在地上,众人骇然发惊,俱都不觉退开两步。

那是一把做工精致的椅子,也是花间楼里最好的一把,更是易含烟以前坐过的那把。

易含烟就这么走过来,她的脸上始终带着张扬,自信,从容的微笑,眼神是慵懒的,慵懒到甚至会显得傲慢。

那是楚和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含烟肆意张扬,骄傲自信,所以楚和才会对她心生向往,才会被她深深吸引。

楚煦跑在易含烟的前面,一把过来抱住楚和的腰。然而此时楚和的眼里却只有这个女人,甚至连楚煦的到来都只是让她稍稍分神。

“含烟……”

易含烟向她微微颔首,随即就这么走到她们面前,转身坐在那把椅子上。她交叠着腿,两手放在腹前,十指交叉,看起来不像是来出手相助的,倒像是个来凑热闹的看官。

但她显然就是来多管闲事的。

马大娘瞪着两只牛眼,满脸横肉乱跳,张着大嘴就道:“你是什么人?也想来管我们的闲事?”

易含烟靠在那把椅子上,姿态慵懒从容,就像一只舔舐毛发的金猫。易海这时已经站到她的身后,谁也没注意到,大小姐现在坐的这把椅子就是他扔过来的。

易含烟对战斗以及杀戮以外的事情都缺乏兴趣,处理这种家长里短的琐事更是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我不是什么人。”她看向楚和,见她像是还没回过神来,向她微笑道:“我只是和姑娘的朋友。”

“朋友?”满脸横肉的女人冷笑,“原来如此。我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朋友?不过,我不管你是谁,就算你是她的朋友,难道不明白疏不间亲的道理?”

“没错,”刻薄的刘大娘帮腔道,“我们四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来管?你快滚!”

楚和正想说话,易含烟抬抬手,示意她不必解释,“我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你们却从来没听她提到过我的身份,足见你们和她根本就不是一家人。不是吗?”

“没错!”楚煦愤怒道,“易姐姐你说的没错。我们根本就不认识这三个老虔婆,是她们不要脸想跟我家论交情,攀亲戚!”

“小鬼,我们四家的私怨,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脾气最暴躁的马大娘作势就要扑过来,却被易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五指运劲,犹如五根收紧的钢筋,登时疼得马大娘龇牙咧嘴,恨不能在地上打起滚来。

易含烟盯着她,冷冷道:“什么四家的私怨?我只看到三个耍赖使混的泼妇,和一条为老不尊的老狗,在欺负一对孤苦无依的姐妹,简直就是卑鄙至极,恬不知耻!”

楚老太公差点没气得死过去,他指着易含烟颤颤巍巍道:“你、你……你骂我……你骂我是、是……”

易含烟冷笑,不屑道:“难道我骂得不对吗?你身为族老,不但不庇护族中小辈,甚至还勾结外人,谋夺族亲小辈的家产。这样的人,我骂你倚老卖老,不知廉耻不过分吧?”

“你、你……”老太公恶狠狠的威胁道:“我、我要把你爹你娘,还有你们这支楚姓旁支,通通移出我们楚家的祖祠!通通移出去!”

楚和的脸色陡然紧张起来,易含烟却仍是安坐如山,她从容自若,说出来的却是最可怕的威胁,“好,你尽管试试。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敢让人拆了你的祠堂!再把你们楚家这些有的没的,通通赶出徐陵!”

听到这句威胁的人都是满脸不信,她们都觉得这个女人就是在吹牛,在虚张声势。唯有楚和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想这么做,也是真的有能力这么做。

楚家世居华安,在本地的根基不浅,但是也只是普通的宗族门户,虽然有点势力,也是相比那些佃户和小商小贩而言,说到底就是普通的小地主。

他们要真有通天的大势力,也不至于想通过谋夺她的花间楼来跟华安的富贵阶层搭上线。他们在黄家五虎面前什么都不是,更别说现在她们面对的是连黄家都弹指可灭的易含烟。

在华安,或者说在整个徐陵,含烟都算是手眼通天,甚至一手遮天的人物。毕竟这年头,谁手里有兵,谁就是老大。

老太公气得两眼翻白,猛的一蹬腿,就这么昏死过去,两个年轻人死命架住他,一边装模作样的大喊大叫把脏水泼到楚和身上,说她故意带人,想要气死族老,说她不忠不孝,要将她逐出楚家。

路人见此,也不由对楚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毕竟大齐人信奉尊崇“忠孝礼义”的儒家思想,对这种以下犯上,后辈顶撞晚辈的事还是比较忌讳的。

王大娘冷笑,“你这娃娃年纪不大,口气倒还不小,就凭你也想拆我们四家的祠堂?”

马大娘更是趁机将火烧到楚和身上,她指着易含烟就骂:“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楚和上克父母,下克族亲,就连你的朋友也是这等专横跋扈的恶叉白赖,也难怪我的儿被你这煞气活活克死!”

“有什么证据。”易含烟道。

“你说什么?”

“我是在问你们,你们说自己的儿子是被她克死的,可有真凭实据?”

“还要什么真凭实据?”儿子摔死的马大娘道,“我儿子才九岁,跟她定完亲还不到三个月就发生意外身亡,哪有这么巧的事?不是她害的还能是谁?”

儿子得肺痨死的刘大娘这时趁热打铁,鬼哭狼嚎道:“我儿子本来身体好好的,谁知道跟她定亲还不到三天,就、就……我的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儿子喝花酒,醉溺而亡的王大娘藉机发动街坊邻里,大造声势,“各位街坊,各位邻里,大家伙儿来评评理。这一件两件都能说是碰巧,但这是接二连三的,只要跟她丧门星定亲的,没有谁家孩子能活过三个月的,这难道也是巧合吗?我看啊,要么是这楚家先人造孽,遗祸后人。要么就是这楚和天煞附体,克绝族亲!你们这些跟她当邻居的,也要掂量掂量,家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灾小厄的,说不定也是这丧门星在作怪!”

谁家从小到大没遇到过点不顺心的事?人心是最容易受到挑拨的。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还真将往日的种种不幸都跟眼前的楚和联系起来。

譬如街头这家的老人过世,街尾那家的男人摔断腿,最后甚至就连家里死只鸡死只鸭都能怪到楚和的煞气身上。

楚和看着周围人那种嫌恶和戒惧的眼神,此时却百口莫辩。她怔在原地,眼圈泛红,却不知所措。

诬陷一个人只需要张张嘴就行,但想要自证却难如登天。

易含烟心疼的看着她,正想安慰安慰她,却听那个满脸横肉的长舌妇道:“小姑娘,我劝你离这种人远点儿,免得把厄运带到自己身上,到时你悔之晚矣啊。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她楚和克父克母克丈夫那是名声在外的,这华安城里哪个男人敢娶这样的女人,我敢担保,不出三个月,那户人家就要家破人亡啦。”

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丑恶嘴脸,易含烟最先去看楚和的脸色。见她低垂着脸,面颊隐有泪光,缩着身体瑟瑟发抖,登时便觉心乱如麻。

她的目光环视众人,那些年轻的,甚至年老的男人们看到她锐利的目光,俱都埋头不敢与她直视。像是真怕被她挑中,楚和就会嫁进他的家门,害他全家死于非命似的。

易含烟心里莫名闷起一股气,暗骂都是一群废物。目光瞥向身边的易海。没想到就连这小子都瑟缩着脑袋,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易含烟更是火冒三丈,恨不能站起来一脚踹断这小子的狗腿!她们沧海的人,什么时候怕过这些怪力乱神的玩意儿?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怎么样?”胖女人似乎非常满意众人的反应,“我说过,她就是个不详之人。你敢跟这种人走得近,当心招来杀身之祸啊。”

易含烟攥紧拳头,想着索性打烂这个女人的嘴算了,两只小手就搭在她的手背上,握紧她的手。

易含烟转过脸,看到的就是楚煦那对泫然欲泣的眼睛和委屈巴巴的小脸。就像是在哀求她保护她的阿姊那样。

易含烟脑袋一热,心一横,两个意想不到的字从她的嘴里迸出来。

“我娶……”

这两个字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让听清这两个字的易海都瞪大眼睛,那三个长舌妇更是难以置信,满脸惊恐。

“你……你说什么?”

易含烟话音落地,其实就有些后悔。她不该未经楚和的同意就做出这样的决定,哪怕她知道这不过是自己一时头昏脑热的权宜之计,当不得真。

她甚至不敢去看楚和的眼睛,索性将心彻底一横,沉声道:“我说……我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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