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穗子禾醒来,天已黑透。
月亮明晃晃挂在天上,夜风裹挟着潮湿的草木味轻抚脸颊,这是石莲这座植物茂密的城市所特有的招呼方式。
屋顶花园很安静,晚饭时间没有散步的住户。秋千轻轻地晃荡,偶尔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
淡淡的甜味似有若无,专挑无风的时候往鼻子里钻,香得穗子禾忍不住咂咂嘴。砸吧砸吧,人就醒了。
他正倚在某个人的肩上,静静听着对方的心跳。
和之前从禁闭中醒来不同,不止睡醒了,记忆一并复苏。
任务、穿越、客服...全变成了遥远梦中的名词。反复提及的“再生计划”不过是为逃避现实编造的想象,没有异世界穿越也没有过大威猛的“穗子禾”,都是梦醒便碎的臆想。
也不全是假的,原来自己也可以说不、可以拒绝、可以反抗,就算仓鼠样样不如人,他也有力量活得热烈勇敢。
深吸一口气,心底的暖意足以滋养身心,此刻正是“新生”。
“穗哥,你醒了吗?”
耳边传来青年低沉柔和的声音。
穗子禾一愣,甜甜的糖粉香顿时变成了腐土般的刺鼻气味,不是臭,是被攥住死穴的恐惧。
他四肢僵硬,被漆黑的裂瞳注视,穗子禾再也无法克制,惶恐地睁大眼睛。
--是...楼螣...
--好...好可怕...!
思念已久的人近在咫尺,他却止不住地战栗。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他本以为自己能像“穗子禾”一样凭勇气战胜本能,现实却是当头一棒。
楼螣敏锐地捕捉到穗子禾的变化,默默松开手,悄然挪到秋千椅的边缘。
嘎吱、嘎吱...秋千逐渐停止晃动。
楼螣深深垂下头,月光在他眼下藏了一道落寞的影子。
穗子禾从未逃避过,他总会在四目相对时露出笑意,刚才显然是在害怕。
楼螣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抖得那么厉害,竟害怕到连挣脱的力气都使不出...也就是说,现在的穗哥,不是我认识的“穗哥”了...
--那样的笑容,或许再也看不到了吧。
楼螣握紧拳头,跳下秋千,几步走到天台的护栏旁。
即使拉开距离,他不敢看现在的穗子禾,背着身道:“对不起...穗先生。桥柯柯说你想荡秋千,我就擅自带你过来了,没征求你的意见...”
逆着风,穗子禾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迟疑道:“你...什么?”
“穗先——”
楼螣“唰”地回过头,欣喜地望向穗子禾。
--没有问他是谁,是不是说明穗子禾还记得...
“——唔!”
猛地被毒蛇锁定,穗子禾吓了一跳,瑟缩着抓紧吊绳,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
--...真的不是他。
眼中的期待熄灭,楼螣赶忙背过身,尴尬的对着地砖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不...”穗子禾的声音细若蚊鸣。
楼螣没听到对方的声音,冲着夜色尴尬的笑笑:“嗯...我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楼螣,姑且算是‘穗哥’的朋友...你,穗先生应该察觉到了吧,我是蛇,银环蛇。”
重新介绍自己的身份像是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楼螣说着,又朝围栏挪了几步。
穗子禾心绪未宁,本能警戒着蛇靠近,身心相悖的撕裂感,令他感到疲惫。不知该如何解释现状,穗子禾囫囵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