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顺应历朝规定,除帝王元配外,后宫之主不得为异族、贱籍,所以这凤君之位,恐与侍君无缘了,你非华夏之人,纵为天子父,亦不可入皇陵,更莫论陛下如今尚在。”
郁凉谨倒并不在意谁当这凤君,但于礼法而言,凉修君是不可能了。
“你!”
“况且,大郁国规天子之位,德能兼具者坐之,纵然你腹中是陛下唯一子嗣,若他德不配位,也坐不得那皇位。”
凉修君咬了咬下唇,心下已有定数,“我这可是独一无二的血脉了!”
“所谓皇室,有帝命延续氏族,而从不是哪个姓氏哪个血脉决定,若他无天命,紫微星自会另择他主坐上那龙椅,成为下一个皇室。”虽说此话不敬,可他本就是国师。
国师遵循神意,维护大郁千年不败,他是神女在人间的使者,是唯一能独接神意触碰神明之人
在大郁建朝之初,国师,便比帝王重要得多。更曾有言传,若大郁无国师,则亡矣。
撤去帝位,郁凉谨确实有这个权力。
“侍君,陛下今日已睡下了,不会再醒,侍君还是先回去吧,既有身孕,日后还是少出来走动的好,稍后我会派太医等人去你殿中,在孩子出生前,还请侍君在殿内好好养胎,勿外出闲逛。”
“你居然敢软禁我,还威胁我!”凉修君听出他的意思是不让自己出来,那自己还怎么见陛下?见不到陛下,这孩子又哪保得住?
“我要见陛下,陛下不能不管我!”
“陛下自会见你的,等这两日陛下的身子好些了,他会去看望你的,”郁凉谨面无表情,“松公公,派人送凉修君回去吧!”
“是,殿下。”小松子即时上前,“来人呀,好生送凉修君回去。”
“你们!哼!本君自己会走。”
凉修君知道今日讨不了好,倒不如先回去,待他见到陛下有他二人好果子吃。
于是凉修君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殿下,凉修君这孩子是留还是……”小松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询问郁凉谨。
“留着吧,皇宫很久没有过孩子的笑声了。”郁凉谨说道,又问松公公,“一月前凉修君可曾被临幸?”
“这。”小松子犹犹豫豫。
“松公公,事关皇嗣,还望如实相告,便是公公说了谎,我也可自己去内务府查。”
“回殿下,凉修君很得陛下喜爱,一月间……”松公公似是下定了决心,“一年间,有半载召宣了凉修君,只是近一月,陛下只召过三次,反而去俞春君那次数多了些。”
郁凉谨沉默了一会,声音哑涩,“那便也对上了,看来,这还真可能是景氏最后一子。”
“殿下还年轻,还有机会的。“
听着松公公的话,郁凉谨不过苦笑了一下。
他已三十三了,谈何年轻,更何况,他的身体自己清楚,上一个孩子来得意外,他至今没能懂得缘由,只能将其视作一场意外的机缘。
可机缘这种东西,一次没把握住,还会有第二次吗?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又不是凉修君那样的身体,他又该如何再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呢?
“陛下呢?”景禅之的孩子,他不能擅作决定。
“陛下今日已睡了大半日了,刚歇下,想来也睁不了多久,应当也快醒了。”小松子答道。
“嗯,我去看看他,别让人进来。”
已然入夜,月色朦胧,窗外的红梅在雪中傲然盛开,点缀了一抹亮眼的色彩。
“非是风雪作无情,只是寒中更添红。”
郁凉谨一进来,便见景禅之窗边望梅而立,似是不经意间念出了此诗。
景禅之听见开门声转过身,看到郁凉谨时那毫不掩饰的欣喜爱慕之情仍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是孤十头岁时作的诗,老师可还记得?”
“记得,那年我生辰,你写的诗。”
景禅之听到郁凉谨还记得,笑得更开心了,“那年孤还亲自熬了一碗腊八粥当作老师的贺礼呢,那可是孤第一次下厨,虽然味道有点不太好,不过孤这两年可都有在跟灶婆婆学哦!”
“昨日孤让小松子给你送了一碗,听你说如今不太爱吃甜了,那是灶婆婆做的,她做东西一向放许多糖,不过没关系,等过几日孤身子好了再给你做一碗不甜的,好不好?“
景禅之语气欢快,笑容天真,眼中仍是少年气,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个每日逗弄他笑的少年帝王。
那样的笑容,是他在后来的景禅之身上不曾再见过的。
面对这样的景禅之,便是郁凉谨,语气也平和了几分,那不过是一个来自十年前的孩子,不是后来的暴君景禅之,郁凉谨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和暴君景禅之之间的那些情怨,已随那人一同去了,不该迁怒到面前的少年身上。
他只是个孩子,是自己的学生,只要将他还当作学生对待就好。那个他曾经最喜爱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