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心了,太医说,陛下只需再休养几日,身子便可大好了,那时正好来年新春,陛下可以好好玩玩,还能去行宫看看太妃娘娘。”小松子说道。
“母妃还健在?”景禅觉得这真是一件欢喜的事,从前在行宫时,他多在皇祖母那处,少与母亲相处,却仍记得那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后来他来了皇宫,那两年便再未见过母妃,直到继位,因先皇遗诏,他也无法将母妃接入宫来,只有每年春节或是祭祖时,他才能在行宫见上母妃一面。
只是他记得,上一次见母妃时她身子很差,如今十年过去他还以为母妃会不在人世了,却不想还能得到如此一个好消息。
“是,几年前娘娘病重,陛下寻遍神医为娘娘医治,始终不见好,后来是凤君殿下寻来灵药,治好了娘娘,近些年太妃娘娘的身子是一日健朗过一日呢!”
小松子:趁陛下还没恢复记忆,赶紧上眼色,万一小陛下能把凤君殿下哄回来,那可就太好了,殿下一向对小陛下很宠爱,说不定真能回心转意呢?
景禅之:老师他一定是怕孤伤心,他还是那样,看着冷若冰霜,实际上不知道多担心孤呢!
于是两人都这么各有想法地对彼此笑着。
“对了,御膳房的孙婆婆还在不?”
“在呢,陛下。”
“你让孙婆婆做碗腊月羹,给老师送去,孤记得他最爱吃这个了。”
从前每每冬日,腊梅开时,他便会做腊月羹给郁学谨吃,只是总做得不太好,都是孙婆婆帮忙一起做。
“陛下,这……”小松子有点犹豫,“孙婆婆年纪大了。”
“孙婆婆才五十,哪大了?你去便是,多给孙婆婆赏点银子,就说麻烦她了。”
“是。”小松子见景禅之坚持,便只好应下,“陛下可还有事吩咐?”
“没了,你去吧,孤想睡会儿,让他们都别进来吵孤。”
“是。”
小松子退下后,景禅之才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他打量着周国,和从前区别不大,不过多了不少没见过的东西。
景禅之到铜镜前仔细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长大后的他已彻底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更俊朗成熟,十八岁的他还有些母妃的影子,二十八岁的他却更像文皇了。
皇祖母是将门女子,本就长得英气,连带父皇也是如此,但父皇与他不同,父皇是经历过夺嫡之战,杀死了所有兄弟才得到皇位的,更曾领兵作战,开疆扩土。
他却是因为没有其他继承人,不得不被送上来的。
他知道父皇的英明贤能,也知自己平庸,所以总在努力学些什么,好让郁凉谨可以轻松些,不必那么辛劳。
话说回来,二十八岁,他怎么突然变这么老了?!马上就奔三的年纪,以后会不会长皱纹,会不会掉发,发福?万一他变丑了,郁凉谨会不会就不喜欢他了?
不行不行,他才不要变丑呢,他好不容易才追上郁凉谨,才不要他被那些居心叵测的小人拐走呢!
“来人,你去让太医院的人开些美容养颜的药来,不要苦的。”
……
“殿下可忙完了?”小松子提着食盒,一直在朝云殿外等着,直到里头的大臣们都走了后,他才在门口询问。
听到是小松子的声音,郁凉谨揉了揉眉,“公公请进吧。”小松子走到郁凉谨面前,将食盒放在桌案上,掀开了盒盖,却没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他让你送的?”郁凉谨只看了一眼,便知是什么了。
“是。”小松子低声应道,“是奴才的错,未同陛下说清楚,殿下切莫怪罪陛下,他也只是想让殿下欢心些。”
郁凉谨自知这不是小松子的错,也不是景禅之的错,如果他当真是十八岁的景禅之,那他又能懂得什么呢?
只是郁凉谨的心情更加郁闷了,这次他真的看不懂了,天命究竟想做些什么?
“公公回去吧。”
“那这……”小松子指了指那腊月羹。
“放下吧,公公回去跟陛下说,我已不吃甜食,让他日后不必再送,孙婆婆年纪也大了,别让她再操劳了。”郁凉谨本想让他拿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
“是,奴才先回了。”
小松子行了礼,然后恭敬地退下。
夜色已沉,偌大的宫殿只剩了他一人,格外冷清孤寂,郁凉谨靠着椅背,看着那碗腊月羹由温热渐渐变得冰凉,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他也只是将它倒掉,起身,入睡。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他又梦到了三年前的那日。
那时他刚小产,身子还未好全,听到景禅之要杀裴温,郁凉谨不顾身体去拦景禅之。
他本只是想阻止景禅之错杀忠良,却被景禅之疑心他与裴温有私情。
他们大吵了一架,裴温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杀死,他才知自己教出了一个暴怒之君,亦所托非人。
再后来和景禅之有关的记忆,似乎只剩下了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他又杀了何人,又宠幸了何人,郁凉谨只感到疲倦,自请去了冷宫。
郁凉谨记得那时,景禅之似乎也端来了一碗腊月羹,似是要道歉,只是在争吵中被他打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