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子,你去将剩下的奏折都拿过来吧,今夜我先看着,那些太医留几个就行,剩下的都回去吧,让他们看好自己的嘴巴,别到处乱说话。”
郁凉谨对小松子说道,“还有那些宫女太监,留一些跑腿足矣,剩下的让他们去各宫,说陛下无大碍,只是染了风寒,要静养,派几个机灵点的去那两个侍君那儿,看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之后事无巨细地报上来。”
“是。”小松子应道,”殿下放心,太医们都已敲打过了,至于宫女太监,在殿内的都是我和师父的自己人,信得过,也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留几个最机灵的,殿下尽管差遣便是。”
说完,小松子向郁凉谨行礼退了出去。
“肖公公,夜已深,您先回去歇着吧,我一会儿写几个名字,等天亮劳公公派人出宫喊人,之后若有需要公公之处,还请公公再走一趟。”
“大人客气了,老奴确实老了,帮不上什么忙,也就还有这点权威在,能帮到大人一二便足够了。”肖公公摆了摆手,又叹了口气。
“老奴也算是看着陛下和大人长大的,自以为对二位还算了解,原看见二位在一处,还满心欢喜,谁知过几载,竟成了这般。”
“大人,不是老奴向着陛下说话,只是,陛下他确实是个好孩子,如今所作也许另有隐情,大人与陛下虽已分开许久,但少时的情谊总归还在,陛下又是先帝唯一的子嗣……”
“公公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肖公公又叹了口气,良久,才说道,“小松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弟,如今许多事也都会了,宫内的事大都能管,人也可靠,能帮上大人忙,御林军如今的首领也是聪明人,我已敲点过,知道日后该听谁的话。”
“老奴这些年经营了不少基业,如今愿全数上交,供大人所用,宫外也还有些可用之人,与一些老臣也微有交情,看在先帝面子上,他们也还愿卖老奴一点薄面,这些皆可为大人的助力。”
“大人若有需要,老奴也可出面,作证先帝遗言,只有一求,请大人能看在先帝和昔日情分上,留陛下一命,余的,老奴便不再管了,”
肖公公向郁凉谨行了个大礼,等了许久,他被面前人扶起。
“公公之意,我知道了,若他能挺过这一关,我会留他一命的。”郁凉谨知晓,肖公公无子,所以从小就对景禅之极好,如待亲子,这么多年的情谊,确实难以割舍。
哪怕是他也……算了,听天命吧,如果上天让景禅之活下来,说明他命不该绝,自己又何必与天意作对呢。
肖公公知道事情妥了,便从袖间掏出一块玉符,给了郁凉谨,“这是先帝赐老奴的玉符,有了它,可号令宫内上下众人,即便在皇宫外,除帝王帝后外,权力等同一品,见之如见陛下,大人可用它发号施令。”
“如此,老奴便先退下了。”
“嗯。”郁凉谨知道这玉符的重要性,接过后便挂在了腰间。
“肖公公慢走。”
送肖公离开,没一会儿,小松子带着几个拿奏折的宫女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位大臣。
“诸位大人请坐吧,劳你们深夜跑一趟了。”郁凉谨随手撑起一本奏折,看了几眼后,便拿起笔在上面批红。
几位大人深夜被叫醒,听说是宫内传唤,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要大难临头了,心惊胆颤地来,谁知一路上安静得很。
进了殿便看见了多年不见的国师大人坐在御案前批改着奏折,还隐隐能看见内殿里的太医们和龙床上躺着的陛下,所以……
这是国师大人终看不下陛下的所作所为,要正皇命了?要死,这种事不应该找那些权臣武将吗?找他们几个干什么。
几人中只有户部侍郎是近几年新上来的,不曾见过郁凉谨,见他批改奏折正想拦下,却见陛下身边的松公公将一黄金玉匣递到郁凉谨面前,他从容地拿出玉玺在奏折上盖章,而身旁的几位同僚也并未说话,识趣地闭了嘴,只觉得自己发现了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不知国师大人深夜召我等所为何事?陛下这又是”说话的是最年长的工部尚书。
“我已非国师,萧大人还是唤我凤君吧”郁凉谨看了一眼来人,心中有了数。
“除了这位户部侍郎外,其他大人皆与我是旧识,我便也不多言了,至于这位户部侍郎,肖公公既向我推荐了你,必有过人之处,还望你能尽职尽责,莫要推辞。”
“陛下不甚落水,着了风寒,无法处理政事,偏江南灾情严重,拖不得,无奈之下,我才代理政务,只是我已多年不问朝堂之事,有许多事还得靠大人们帮忙。
希望诸位能告诉我,如今国库的真实情况,以及一干应灾物品的储量,现下,大郁究竟还能拿出多少?”郁凉谨眼神犀利,语气郑重。
四位大人互看了彼此一眼,然后纷纷跪下。
郁凉谨眯了眯眼,苦笑一声,“如此,今夜怕是难眠了。”
景和十三年十二月十二日夜,朝阳殿众君对坐,灯火达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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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凉谨,可恶可恶!孤有那么差劲吗?用那种眼看孤!还说孤是小孩儿!孤都十八了!“”
朝阳殿内,景禅之抱着一壶酒痛饮,一旁已经倒了几个空酒瓶。
景禅之有一个喜欢的人,从见对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人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如那池中的白莲,冰魂雪魄。
郁凉谨,大郁的国师,他的老师,也是他爱慕之人。
景禅之自十岁时便是这位年轻老师的小跟班了,他是那么厉害,那么无所不能,又待自己如此好,连父皇都不曾待自己那么好。
景禅之觉得,喜欢上他很正常吧?他是他的老师,却也是唯一的玩伴,是挚友。
郁凉谨都已经包容了他那么多次的小脾气,都把他惯坏了,就得负责到底。
尤其是昨日,他十八岁生辰,郁凉谨还送了那样的礼物,景禅之以为,郁凉谨也是喜欢他的,要不然为何偏偏送此物?
于是他满怀欣喜地跑去朝云殿表了白,结果……
他被拒绝了,而且被拒绝得很惨烈,景禅之对此感到十分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