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盯着沈翎羽挑青椒丝的侧脸。

那张脸还是好看得过分，但此刻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吃饭，把不喜欢的东西一点点挑出来，不吵不闹。

反而比白天那副挑剔的样子更让他难受。

“给我。”陆川伸手把番茄炒蛋端回来，走进厨房。

十分钟后，他重新端出来一盘。

番茄去了皮，切成小块，炒得软烂，蛋花打得又细又匀，青椒肉丝里的青椒切成了细丝，肉丝也重新切过。

“吃。”他把盘子放到沈翎羽面前，语气凶巴巴的。

沈翎羽抬头看他。

陆川别过脸，耳根有点红，嘴里还在骂：“看什么看，赶紧吃，凉了我可不给你热。”

沈翎羽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这次没挑，一口接一口，把碗里的饭都吃完了。

晚上陆川在沙发上铺被褥，沈翎羽从卧室探出头来。

“陆川。”

“又怎么了？”

“我认床。”沈翎羽的声音有点闷，“换了新床单，我可能睡不着。”

陆川背对着他整理枕头：“所以呢？要我给你唱摇篮曲？”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沈翎羽说：“你能不能……在门口坐一会儿。”

陆川回头。

沈翎羽站在卧室门口，穿着他那件一看就贵得离谱的黑色真丝睡衣，头发散下来，脸被走廊的小夜灯映得有点模糊。

他抱着那个从家里带来的枕头，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陆川。

陆川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麻烦精。”

他嘴上骂着，还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卧室门口。

沈翎羽躺到床上，侧过身，面朝着门口的方向，闭上眼睛。

陆川靠着门框，刷手机。

刷了一会儿，听见沈翎羽呼吸慢慢变匀了。

他偏头看过去。

小夜灯的暖光里，沈翎羽睡得很沉。

睫毛很长，投在脸上的影子像两把小扇子。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着，脸颊被枕头挤出一小团软肉。

白天的傲慢和挑剔全没了，就剩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陆川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草，真特么好看。”

他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陆川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的小板凳上歪到了地板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是沈翎羽的。

而他面前，沈翎羽正蹲在茶几旁边，用他的水果刀，笨手笨脚地削苹果。

皮断了好几截，苹果坑坑洼洼的。

“你在干什么？”

沈翎羽吓了一跳，刀差点划到手。

他站起来，把削好的苹果往陆川手里一塞。

“削得不好。”他说，耳尖有点红，“但没籽。”

陆川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形状惨烈的苹果。

皮没削干净，果肉上好几个刀痕。

他抬起头。

沈翎羽已经转身往卧室走了，步伐很快，像在逃跑。

陆川咬了一口苹果。

酸。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挺甜的。

他对着沈翎羽的背影喊：“喂，苹果里有核你知不知道？”

沈翎羽没回头，但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闷闷的：“……那你别吃。”

陆川又咬了一口。

“谁说不吃了。”他含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嘟囔，“祖宗削的，有毒我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