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晏一下飞机就被安排了大大小小的会,家里边知道了他的事,又开始施压。
商晏出了vip通道,助理几乎贴身跟随着。他看见江疏影那一刻,下意识转头去找时瑾的眼神。
时瑾去转盘推了行李箱就往外走,天光微亮,她旁若无人地与商晏擦肩而过往出口走。
商晏按了按眉心,脸上写满了疲惫。江疏影没想到自己委下身段来接他,反没落到好。
她用余光睨了眼那位冰霜美人,不禁佩服起她的不动如山。淡妆的脸上不见风尘,透着股遗世独立的淡然。
商晏这次海外合作谈得不算顺利,有她一分功劳,否则能这么早早回了国吗?
从前她不吃味,这样权贵出生的少爷浪够了总得安生。可他竟宝贝到如此地步,连出差都带着她。
“你怎么来这了?”商晏心里本就压了火,偏偏时瑾走时连个眼神都未曾甩给他,他那股冷戾气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江疏影并肩走到他身边,“还不是我担心你,特地给二哥打的电话慰问你。他还怪你呢,到了他的地盘也不让他招待下你,亏了人情。”
江疏影没给他发邪火的机会,柔柔软软地换了个话茬。
商晏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车窗上,“不送,我要回公司。”
时瑾慢慢地往出口走,那一抹靓丽的身影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突出。国内出口外面出租车排成了一条长龙,她自觉自己像一条鱼,从广阔的海域又游回了浑浊泥泞的内湖,窒息感扑面而来。
尽管她早有所感。
一辆黑色加长迈巴赫慢慢开了过来。
“时小姐,我送您回家。”副驾驶车窗降下,傅海对她和蔼地笑了笑。
时瑾也确实累了,说了声谢谢就上了车。
车内很安静,喧闹的人声被隔离开。司机慢慢沿着主干道往下开,傅海这才低低地开了口“少爷,人接到了。”
“好。”再没别的话,时瑾慵懒地缩在车后座,仿若对这主人的声音置若罔闻。
他也没默契的没有联系她,傅海看了眼车内后视镜,无奈地叹了声气。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多事,可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时小姐,或许您会觉得我说话有些冒昧。但少爷他是真心待你的。”
“傅叔,我明白的。”时瑾抿了抿唇,瘦削苍白的脸上有着不明显的倔强。他的真心不过是护短,来日换了人也是一样。
又或许自己是最后一任,瞧那盛气凌人的气势。
时瑾下车时身子有些打晃,老小区正赶上早起赶集,老奶奶们个个拎着菜篮子往外赶。
原本宽敞的大路被小摊贩堵得水泄不通,司机急得满头大汗。他还赶着去接商晏,耽误了重要会议谁都担不起责任。
傅海也很头疼,早高峰时期想要调一辆车虽说不是什么难事,可偏偏那位矜贵的爷闻不惯新车内饰刺鼻的味道。
他的商务车又被派去送时小姐了。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车窗。傅海看见来人时,脸上明显的震惊。时瑾似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额角还挂着晶莹的汗珠,清秀的小脸两颊红扑扑的。
“这里的早茶很出名,你们一定还没吃饭吧。里面有早点和豆浆豆腐脑。”时瑾说到这有些欲言又止,但又只是一瞬。
“谢谢时小姐了。”正好拥堵的大道慢慢通了,他眼看着时瑾的身影慢慢从车后视镜变成一个小黑点,再消失不见。
他翻了翻手上的袋子,里面样式挺多,根本不是两个人能吃完的量。最重要的是,一个黑色的保温盒里装了满满一份皮蛋瘦肉粥。给谁的,不言而喻。
司机闻着飘过来的香味,咽了咽口水。“时小姐人可真好,从前哪个跟着商少不是想剥他一层皮的。”
傅海重新将袋子打完结,眼尾下压,语气硬了几分“别多嘴。”
商晏从下飞机那刻就一直没歇息过,偶尔看一眼傅海发回来的信息。
和煦的日光从身后的落地窗照了进来,落在他的西装披肩和办公桌前的绿植上。
他桌上摆着一份温热的粥,三个蟹黄包和一根油条。傅海他们分完了给他留的。
皮蛋瘦肉粥飘着几粒葱花,他擦干净银勺送到嘴边再慢慢吞咽。掰开蟹黄包,咬一口汤汁与蟹黄香味在嘴里散开。
东城街庆丰包子是出了名的,往上三代几乎是御用的手艺。到了后辈这里虽有所荒废,可底蕴毕竟在。可今日,商晏却吃出了一种特别的味道。
或许是,有一堵封闭了的墙裂了道缝,淡雅的紫玉兰花香飘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瑾很忙。她的电话几乎快被装修公司的人打爆,电话是谁泄露出去的可想而知。
这么大一块蛋糕谈好了,一年的油水就不用愁了。韩芸汐帮她联系的那位学长一直想约她当面谈,光是设计方案听说就准备了好几个。
回国后,她和商晏又变回了平行线的关系。她的生活枯燥两点一线,每天盯着电脑研究方案,生怕自己成为待宰的一只肥羊羔。
家里存粮断了,她不得已下楼去采购点食物。出了小区,左拐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兼职收银的小姑娘正在低头玩手游厮杀。抬头见是她,惊讶了一声“姐,今天怎么这么早?”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半,在小园子的这几年她几乎没有十一点前到过家,戏唱完了继续教课。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夹住,戴着一副快比脸大的黑框眼镜,一身宽大快要到膝盖的卫衣。
她很少不修边幅,时至今日她觉得人生苦短该适当得放过自己,也给美貌放个假。
“休假了。”她拎了满满一袋出门,够她大半个月的生活费。冰箱里那些烂菜也该进垃圾桶了,可她没想到。
人生是旷野,处处是熟人。
老小区的设备老旧,路灯也常年不换。那人头顶着昏黄的路灯,两指间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焰火忽明忽暗。
他像是有所觉一样,回过了头。他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露出一小节青白色的腕骨,目光清亮像启明星。
时瑾心里一紧,低头加快了步伐往家走。夜风中,能隐隐听到那人低声的谈话。
身后有脚步追上,商晏拉住她的手腕,拽回了阴影处。语气有了几分薄怒,“时瑾,你可真有能耐。”
他在名利场浮沉这么多年,几乎没见过这样纯粹的人。他习惯了温情中掺杂几分算计与筹谋。
商晏圈住那纤细的手腕,低头一看。十几日未见,她似乎清瘦了些,杏眼清澈明亮,下颌线紧致利落。
时瑾绷起下巴,“商总说笑了,设计方案初步定好了。两三天后发给您。”
美人在骨不在皮,他兀地倾身,紧紧捏住了她的下巴。烟草味一下子覆盖了上来,时瑾心头猛地一跳,手下意识攥紧了衣服下摆。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嗯?”商晏尾调上扬,像一只猫爪从她心上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