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走出来说,“三公主回去吧,君无戏言。”
太监:“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你就别在为难皇上了。”
秦展月没理太监,仰着头继续跪着。
她不听,太监轻叹一口气,转身回到御书房里。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暗。
远处的天空闪电劈开厚重的云层,大雨倾盆而下像巨石砸在人的身上。
雨水模糊了视线,和泪水混在了一起。
秦展月身体笔直,固执地依旧跪在雨里。
忘忧回掬月宫拿来雨伞,秋末的雨水冷得她牙齿都在发抖,“公主,下雨了。我们回去吧。”抬头看了眼御书房的牌匾,低下头看见被雨水淋透的秦展月。
她抬手把雨水推开,声音沙哑,“忘忧,你回去吧。别在这里陪着我了。”声音无力绝望。
她全身已经被淋湿,秋日的雨水冷得她浑身冰冷,膝盖早已跪的没有知觉,但她还是不肯起来。
忘忧不忍心看秦展月淋雨跪着,跪到她身侧给她继续撑着伞。
大雨砸在地上,溅起的水滴尽数落在秦展月膝盖上。
远处的雨声里夹带着一阵脚步声,陆翊承撑着伞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狼狈的秦展月出言讽刺,“我到时第一次见三公主如此不堪的模样。”
秦展月没理她,继续跪着。
“就算你再不愿嫁给我,结局已定你无法改变。”语气倨傲,他见秦展月像木头桩子觉得没意思,“三公主喜欢跪就跪着吧。”
陆翊承离开一盏茶的时间,秦展月的母妃贤妃匆匆赶来。
她今日一大早就陪着太后出宫了,半路听到秦展月的事情立马掉头匆匆赶回宫。
回到宫听太监来报说秦展月已经在御书房外跪了几个时辰,步履匆匆带着人往御书房赶。
远远望见跪在雨中的人,心脏一疼贤妃跑上前满脸心疼的跑着自己的女儿,“展月,别怕母妃在。”
听到贤妃的声音,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暖,秦展月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哭了出来,“母妃!母妃!”哭得撕心裂肺,把心里所有难过都哭了出来,“母妃!”用力抱住贤妃。
绝望过度的秦展月情绪爆发,埋头疼哭。
贤妃心疼女儿,不停的安慰着她。
哭了一会儿,跪了一天的秦展月再也坚持不住昏在了贤妃怀里。
而宫外从外地策马奔腾回到京城的谷云泽,直奔闻鼓院用尽全力敲响闻登鼓,想要面圣。
士兵:“来者何人?”
谷云泽:“万年县令谷云泽,求见皇上。”
士兵一听来人是谷云泽,立马说道,“谷大人回吧,宫里交代了。你如今不能进宫。”
谷云泽不愿离去,被士兵用刀威胁赶走了。他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府。
宫里,掬月宫。
太医赶来给秦展月诊治,“贤妃娘娘不必担心,三公主就是淋了雨有些着凉。臣给公主开一副方子就好了。”
贤妃:“有劳太医了。”
御书房。
太监:“三公主在殿外昏了过去,皇上……”
靖平帝冷言:“她愿意跪就让她跪着。”他心力憔悴,国事繁忙内忧外患。冬日临近,各地百姓的过冬需要解决。各国又对周朝蠢蠢欲动,他实在是没精力去管秦展月的胡搅蛮缠。
继续批改奏折。
“贤妃娘娘到!”
贤妃冲进御书房,双眼通红,“皇上,求您收回成命。”跪下磕头,她实在是不忍心看秦展月远嫁安国去和亲,还是嫁给一位低微的质子,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皇上,臣妾就这么一位孩子。臣妾求您了!”声泪俱下。
“皇上!”贤妃痛不欲生的哭喊着。
她当年千辛万苦的生下秦展月伤了身子,从此不能生育。
在秦展月之前好不容易生下一位皇子,又没能活过六岁。她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让她这么忍心看她忍受这耻辱,远嫁到安国去受罪。
“够了!”靖平帝大声呵责,“你以为臣就愿意,要不是万不得已朕也不愿看展月受这种屈辱。”闭上眼睛掩藏悲伤。
被突然一吼的贤妃睁着泪眼跪在地上。
挥手,“来人,把贤妃送回宫。”靖平帝不想和贤妃多言。
被人架起的贤妃反应过来大喊,“皇上!皇上!臣妾求你了——!”
抬手揉眉头,“摆驾,去掬月宫。”
太监:“是。”
秦展月悠悠醒来,喝完忘忧端来的姜汤和药。
“皇上到!”
众人跪地行礼。
秦展月听到皇上来了,以为他是来收回圣意的,死寂的眼睛一亮。
“父皇。”她期许地看向走来的靖平帝。
靖平帝:“都退下,朕和公主单独聊两句。”
众人:“是。”
众人退下。
靖平帝坐到秦展月床前。
秦展月:“父皇,你是来……”
“展月,你要明白父皇的不易。”靖平帝打断她的话,“朕也不愿看你远嫁,可多国对我朝蠢蠢欲动。父皇必须忍痛割爱。”
“父皇……”嘴唇颤抖,万念俱灰地盯着靖平帝。
“你是万民奉养的公主,如今我朝百姓身受战争中,做为公主为你的子民们牺牲一下你的幸福。”靖平帝声音平淡却字字千钧,“你贵为公主,当心系苍生,不可拘泥于情爱。”
言尽于此,说完靖平帝起身温柔地擦拭掉秦展月无声的泪水。
这一刻他是父亲。
直起身,下令,“从今日起三公主禁足掬月宫,无令不得出。”恢复天子的冷漠。
这一刻他是天子。
***
舒絮的病越来越重,宫里派来人说皇上要见她。
这几日经过骆听雨的治疗,舒絮勉强能自己起身走几步。她被小桃搀扶着乘上入宫的马车。
御书房。
靖平帝早早让王太医等候。
舒絮被宫女搀扶着走进御书房,她抽出手行礼,“臣,拜见皇上!”
靖平帝:“不必多礼,让王太医替你诊治一下。”
舒絮点头。
王太医上前给舒絮诊脉,片刻后禀报。
“启禀皇上,琴待诏中的是黄泉见,老臣无能为力。这种毒药的解药里有一种所需的药材,只有殷朝的皇室有。”王太医道。
靖平帝挥手让王太医退下,视线看向坐在一旁的舒絮身上,“朕已经快马加鞭让人给殷国国主送信去了,你在坚持几日。”
“下毒之人朕也让人去查了。”靖平帝沉着脸说,“查出后,朕一定不会轻饶他。”
舒絮身体虚弱精神不太好弱弱回了一句,“多谢皇上。”
靖平帝也瞧见舒絮的脸色十分差,“这些时日你就在宫里休养,宫里的太医给你医治朕也安心。”
舒絮摇头气虚,“多谢皇上好意。宫外臣的故友医术精湛,已经在给臣医治。”婉拒皇上的好意,“臣住在宫里也不便,还望皇上准许臣回制琴坊养病。”
他不愿,靖平帝也不再劝她。
依她自己的意思,让她回制琴坊养病。
舒絮离开御书房,宫女扶着她乘上马车离宫。
马车行驶一段时间后被人拦住。
舒絮头昏昏沉沉,靠在马车上闭目休息。听到马车外有人叫她,“琴待诏,三公主想见你一面。”
是琴展月的贴身宫女忘忧的声音。
舒絮睁眼看向身旁的宫女。
宫女掀起马车的帘子。
忘忧对舒絮屈膝行礼,“琴待诏,求您去见我们公主一面。”
舒絮坐到窗边,目光下视看向忘忧询问,“三公主召我是为何事?”她近来卧病在床,不知秦展月和亲的消息。
忘忧不愿细说:“琴待诏随我去掬月宫,见到公主便知晓了。”
舒絮点头,让宫女搀扶她下马车。
下了马车,忘忧从宫女手里接过舒絮搀扶她,“琴待诏,请随我来。”她让宫女在原地等候,不要跟着她们。
掬月宫。
秦展月面无血色,见到舒絮见她也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问,“听闻你病了,如今可好了?”
舒絮挤出笑说:“好了些,劳公主牵挂。”反问,“公主看上去气色不大好。”
苦笑,开门见山,“舒絮,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公主请吩咐。”舒絮屈膝。
一把拉住舒絮的手,“带我出宫。”坚决的盯着舒絮的眼神。
她要出宫。
不是要逃,只是想再见谷云泽一面。
那日她父皇说得不错,身为大周的公主。她就要为百姓放弃心爱之人。
她是公主,心里的第一位永远都是大周的黎民百姓们。
舒絮轻咳几声,她不清楚其中的缘由,询问,“三公主不是能自由出宫,今日为何需要我的帮助?”眼神疑惑地盯着神情有丝慌乱的秦展月。
眼神四处张望,“我……”她低下头神情纠结,下定决心,“父皇下旨让我去安国和亲,更是禁了我的足。如今我……”失落,“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