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琴坊的门被打开,瞧见是她回来刘掌柜欣喜万分,声音很大,“小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的眼角皱纹又多了几层,赶紧让舒絮进屋。
舒絮前几次进宫最晚也是未时就回来了,今日她迟迟不见回来的身影,刘掌柜开始还以为她很快就回来了。
直到傍晚也不见她回来的身影,刘掌柜心里开始着急,做生意时总是站到门口朝皇宫的方向张望。
眼看天色已经黑了,她还是没回来。
刘掌柜心里万分迫切地派人去告诉方非鹤,自己一直站在门口等待她。
戌时,下起了夜雨。方非鹤得知消息,也赶到了制琴坊,也依旧不见她回来。
雨越下越大,夜色太黑刘掌柜关上制琴坊的门。
方非鹤坐在雅间不停地等待着舒絮回来。这是第一次舒絮进宫迟迟未归,想着等到亥时还是不见她回来,他就到皇宫去找人。
舒絮走进屋向刘掌柜解释:“三公主叫我去箭亭陪玩,这才晚回来了些时辰。让你担心了。 ”
刘掌柜心里终于松懈下来,笑说,“没事就好。就担心你这宫里遇到事。”
刘掌柜:“少爷在雅间等了你许久,快去回话吧。”
带着舒絮走到雅间。
舒絮走进雅间,还未看清人就被小园遮住了视线。
小园冲到舒絮面前语气急切,面色慌张上下打量她,“舒姑娘,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你今日怎么回来如此晚?可是在宫里遇到了棘手的事?”喋喋休休地问个没完没了。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舒絮被小园担忧的模样给吓到愣到原地。她没想过小园会这么担心她,他们初见时小园对她态度不是很好,之后的交流也不是很多。
方非鹤起身把小园推到一旁,让他安静一会儿。“舒姑娘,今日进宫可顺利?”他垂下眼眸,藏起眼底的恐慌。
舒姑娘把今日的事一一道出,“面见完皇上,巧遇三公主。她邀我去箭亭陪玩,到了酉时才出宫。”
“出宫后楚小将军请我陪同他一同前去找小雨姐姐。”舒絮说完,安静地站着。
等了片刻,方非鹤没说话。舒絮轻抬起眼眸,目光撞进他的眼里。
方非鹤的眼眸深邃,如同今夜下雨的夜空。他的神情复杂,视线直直望着她。
舒絮心头一颤,一时忘记这是很不敬的行为,她该立马移开视线。
片刻后,方非鹤轻声道,“我送你回屋。”
舒絮回过神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听到方非鹤要送自己回屋,她想开口拒绝但话到嘴边,再次看见方非鹤的眼睛她点头说好。
方非鹤没让任何人跟着他们,自己提着一盏灯笼和舒絮向后面的屋子走。
暖黄的灯光透过薄薄的一层宣纸照在地面上,照亮了两人前行的路。走廊两边细雨连着了珠线,雨声滴露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两人靠得很近,脚步声在夜晚也格外明显。
舒絮走在方非鹤身旁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的清香,那是一种花盛开在雪天的气味,淡淡的香气能裹挟着少许寒气。
他今日穿着一身井天蓝雪缎,修长的手提着一盏灯盏。夜色里看不清他的神情。
方非鹤余光瞥见舒絮的裙底沾有泥土和水渍。她今日还是往常的打扮,不过总感觉她有那么不一样了。
灯光洒在两人的裙身上,随着两人的走动他们的衣角总是在空中若有若无地触碰。
走到屋前,方非鹤叫住舒絮,“舒姑娘,一起听雨吗?”
舒絮收回要推门的手,走回方非鹤身边道,“好。”
雨滴密密麻麻落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雨里掺杂着风,风一吹便把叶片上的雨水吹走。
屋檐落下的雨滴沿着檐铃流到院子里的青石阶上。
方非鹤凝望着面前的雨丝,语气平淡,“舒姑娘,你觉得京城如何?”他把话在腹中反复斟酌后出声问道。
“繁华,热闹。”舒絮脱口而出,随即她沉默了片刻又说,“很大,车马很多。世家贵族公子,小姐很多。”盯着方非鹤手里的灯盏,“还有万家灯火。”眼神落寞。
雨声密密麻麻落在舒絮的心头,淋到她不愿想起的日子里。
方非鹤听出舒絮声音里的忧伤。
他没立马接上舒絮的话,而是让她默默伤心。
雨声逐渐变大。
他听着雨声,留意着舒絮的情绪变化。片刻后方非鹤说,“舒姑娘,喜欢听雨吗?”话锋急转,不在继续刚才的事。
舒絮:“我没认真听过雨。”
从前下雨他们会开心,难过。会跑回家躲雨,完全不会站在屋檐下听雨。
“雨声有很多种,它落在不同的事物都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方非鹤道,“我一直很喜欢站在屋檐下听雨声。”
侧目朝舒絮温柔笑道,“舒姑娘。我知道,你答应给巴邑国制作乐器的原因,是为了还我的救命之恩。”
风掀起屋檐下的雨丝,发丝擦过脸庞。舒絮抬眼看向方非鹤。
“我没告诉过你,其实我不需要你还恩。”字字认真,“我不希望你被救命之恩束缚。”方非鹤对视上舒絮的目光。
“巴邑国的乐器,我会找机会向皇上奏明,换一位制琴师傅制作。”方非鹤道。
舒絮呼吸一滞,惊讶,茫然的与方非鹤对视着。
方非鹤转身躲开舒絮的目光,听着雨声。许久后他道,“你回玉门吧。”
他说让舒絮回玉门,不要再留在京城。盘缠不够他可以给她,让舒絮这两日收拾好东西,他会派人送她平安回到玉门。
眼眸瞪大,难以置信。舒絮一度忘记呼吸,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灯盏被宣纸包裹的十分严实,里面的烛光明亮。
方非鹤话落时,一阵风不知从何处钻进灯盏里,吹动了里面的烛光。
烛光摇曳,映在两人的眼眸里。
雨声落满了京城,大街小巷都是雨水。
舒絮和方非鹤站在屋檐下听着这场雨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