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严寒和谢翎坐在位置上,谢翎压着声音轻咳了两声。方严寒冷漠地望了她一眼,对方卓渊道,“爹,她身子不适。我们先走了。”从始至终他都像局外人置身事外,没为方言晗说一句。
薛娴的视线也简单看了眼谢翎,眼底藏着不悦,声音平淡,“老爷,让长垣两人先回去,她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嗯。”方卓渊这会儿没心思关心谢翎,随口打发。
方严寒起身朝方卓渊和薛娴抬手行礼,带着谢翎离开了正厅。
路过方言晗时他余光冷冷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衣角扬起地上的尘土。
方言情望着方严寒不念亲情的背影,失落地垂下眼眸。快速整理好情绪,她攥紧手,仰头看向方卓渊声音轻柔,“爹,这件事太过蹊跷,你何不先派人去查查。”她余光瞥向悲伤的方言晗,“四妹,她不会谋害他人。”
最后这句话,方言情说的声音逐渐变弱。好几次她都看见了,她看向方非鹤的眼里充满了恨意。
方卓渊抬手打断所有人,声音冷厉,“谁也不许给她求情,我这看自己看到的。”
他话音落下,正厅陷入沉静。
方言情握紧手里的扇柄,缓慢余光偷偷瞅向方非鹤。
他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和方严寒冷漠的置身事外不同,他全然是坐在那里隔岸观火。
方非鹤察觉到方言情的目光,他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方言晗,落到方言情脸上。简单对视一眼,方非鹤把目光转向主位上的方卓渊和薛娴。
他没开口给方言晗求情,毕竟府上的人都知晓他们感情不好。
就在这时,管家带着两位老人走进正厅,“老爷,人带来了。”鞠躬。
抬着尸体的下人也把尸体摆放到了正厅里,方言晗余光瞥见尸体吓得身体一怔,往田苗惜怀里躲。
薛娴留意到方言晗这一细微的举动。
尸体摆放在方非鹤正前面,他波澜不惊镇定地端坐在椅子上,眼神平淡在尸体和方言晗之间转动。
方言情被突然出现的尸体吓得叫了一声,举起扇子轻掩住自己的鼻子,隔断尸体散发出的气味。
薛娴一脸晦气地看了眼尸体,也抬着手用手帕掩住口鼻。
罗曼梨被吓得转过头根本不敢看那具尸体。
怀里的方言晗瑟瑟发抖,田苗惜用力抱住她安抚,让她不要害怕。目光瞥见尸体,眼底闪过一丝恨。
反应最激烈莫过于方严文,看见尸体他直接吓得大叫一声盖过了方言情的声音,身体猛地往后退拉住罗曼梨的手,抬手掩住口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方卓渊瞪向方严文,无声呵斥他的举止失礼。
两位老人见过方言晗,看见她伸出手指着大声骂道,“就是你,是你害得我女儿。你赔我女儿的命。”字字泣血,“我女儿才刚满十六岁,马上就要出嫁了。”女人不停的谩骂着方言晗,一时情绪激动冲上去准备去打方言晗。
站在两人身旁的管家眼疾手快拦住了她,并且开口劝她冷静一点。但她此刻什么也听不到,眼神愤恨地怒视着田苗惜怀里的方言晗。
女人骂声不停,男人直接看向主位上的方卓渊,大声质问,“方老爷,你女儿买的东西害死了我女儿,你准备怎么办?”大声,丝毫不惧直视着方卓渊的眼睛。
“你们草菅人命,要是不给我们夫妻俩人一个交代,我们只好报官,让官府来判这件事。”男人步步紧逼,今日势必要个说法。
一听要报官,方严文最先反驳,“你说是我四妹害死的,就是她害死的。有什么证据吗?”反问道。
两位老人早有预料,男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的纸张,“这就是证据。”一字一句鸣冤叫屈,“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我女儿在四小姐铺子买的胭脂粉,还有大夫写的药方说明我女儿就是胭脂粉中毒烂得脸。”
方卓渊看见男人手里的证据,眼神示意管家。
然而老人动作极快,看清方卓渊对管家的示意他立马把证据重新揣回袖子里。管家的手连纸张的边缘都没有碰到。
没拿到证据的管家抬眼看向方卓渊,见他没拿到,方卓渊挥手让他退回去。
男人也猜到方卓渊他们想要拿证据干什么,道,“证据是真是假,方老爷可以请官府来鉴定。”死死捂住自己的袖子。
女人在一旁片刻不停歇的叫唤,“我苦命的女儿啊,你让娘怎么办。”抬手咒骂,“他们方府都是畜牲,他们害了你现在还不认。”嚎啕大哭,俯下身子抱住地上的尸体,“你让爹娘怎么办,儿啊。”哭天喊地。
“两位老人,你们放心。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迟迟未开口的方卓渊终于出声安抚两人的情绪。
方卓渊冷眼看向方言晗,“如果真是小女做的,我们绝不包庇她。”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方言晗焂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方卓渊,大声为自己辩解,“爹。”完全不信方卓渊会这么对她,“她真的不是我害得,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
“我从来就没见过他们。”方言情声音嘶哑地朝方卓渊大喊道。
方卓渊:“闭嘴!”
怒声呵斥,他眼神愤怒地看向方言晗。
方言情被他吼得跌坐到地上,眼神呆滞口中喃喃自语。
方卓渊重新看向两位两人,“死人无法复活,请你们二位节哀。”他声音里掺杂进着一丝悲伤,询问,“你们二位看,你们想要什么。方府一定尽力满足你们。”真心实意。
女人依旧抱着地上的尸体,不过哭得声音已经明显变小了。
男人眼珠转了转,在思考着这么让方府赔偿他们。
方非鹤看向地上失魂落魄的方言晗,思索片刻后把目光移到主位上的方卓渊和薛娴身上。
两位老人思索时,薛娴微微弯下身子凑到方卓渊身旁,抬手遮住嘴不知在给方卓渊出谋划策什么。
方严文神情严肃紧张地盯着方卓渊,害怕他做的决断对方言晗不利。
他欲言……
这次他身旁的罗曼梨动作更快,伸手拦下了他,眉头轻蹙无声摇头让他不要再多管闲事,担心引火烧身。
方严文看了看地上的方言晗和田苗惜,只能咽下嗓子里的话坐回罗曼梨身旁。
方言情内心深处于心不忍,但碍于两位失去至亲的老人还在,她也是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笑着低下头,努力让自己袖手旁观。
老人也不想耽误时辰,两人低着头相互商量回。男人开口说出他们的要求,“我们要五百两银两,还要东郊两块上好的良田。”
他们的要求对于寻常百姓来讲足以衣食无忧一辈子,但这两点要求在方府不过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月开支。
方卓渊完全没犹豫,点头答应他们的要求。让管家带着两人去拿银两。
两位老人脸上悲伤瞬间荡然无存,他们露出得意的笑容跟在管家身后去拿银两,地上的尸体这一刻仿佛和她们毫不相干。
方卓渊叫人把尸体抬出去。
下人们手脚利索的立马进来把地上的尸体抬走。
方非鹤眼底有点惊讶,方卓渊答应太过干脆。五百两和两块良田虽然对方府来说不足挂齿,但他答应的太快,让方非鹤反而觉得他有些不太正常。
等两位老人离开,方卓渊凛冽的走到方言晗和田苗惜跟前,没有温情地说,“胭脂阁即日起不再有你掌管,禁足雨晴阁一个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你。”
扔下这句话,方卓渊冷哼一声甩袖远去。
方言晗心灰意冷地靠在田苗惜怀里,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
方严文想要上前安慰她,被罗曼梨强行拉走。
主位上的薛娴缓慢起身,看向地上的母女俩嘴角轻微上扬心满意足地离开正厅。
而方言情眼神怜惜地看着地上的方言晗,几度张口最终轻叹一口气带着铃兰回燕晴阁。
最后离开的方非鹤淡然地注视着方言晗,几秒后面无表情抬脚走出正厅。
他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眼天空,天色不错。他心里感慨一声,带着小园起步往府门口走。
“五弟。”
方言情站在前方叫住方非鹤。
他停下脚步又抬脚走近方言情,问,“三姐,找我有何事?”淡然笑到。
望着方非鹤那双淡漠的眼眸,方言情思虑片刻后问,“这件事,是你做的吧。”语气不带疑问,还是在述说一件她已经确定的事。
没想到她会怀疑到他身上,被拆穿的方非鹤脸上没有显露一点慌张,他无比镇静的认下,“是我做的。”
“我不想动手的,是她先招惹我的。”方非鹤道,“我原本不过是给胭脂阁在账册上做了点手脚。”
他没撒谎,开始他确实是准备给方言晗一个简单的教训。和方言晗不同,他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去谋害普通百姓的性命。
今日这两位老人是他无意之中碰到的。
他们的女儿至从用了胭脂阁的脂粉烂脸后就每日郁郁寡欢。她到了出嫁的年纪,爹娘想着靠她的嫁妆贴补家里,就将她嫁给一位卖货的男人。
但她容貌被毁后样貌极丑,那位男人最初对她不错后面渐渐厌恶了她那张脸,每日对她拳打脚踢。
最后休了她,将她赶回娘家。
女子万念俱灰,走到城外投河自尽。
两位老人看着女儿的尸体哭得十分凄惨。
方非鹤就在这个时候找到了他们,让小园在他们耳边旁敲侧击让他们觉得都是方言晗害得他们。
如果不是她买的脂粉害他们女儿毁了脸,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当初方言晗给的一百两,早就被男人赌没了。被小园点醒,两人合谋一番带着女儿的尸体跑到方府门口来闹了。
整件事他不过就是顺水推舟,算不上是他刻意算计方言晗。
方言情:“为什么?”
直视着方非鹤问道。
方非鹤的声音骤然变冷,“是她先害得我,是她把我药铺的药材损坏,害我赔了一大笔银两。还差点害了我药铺的客人。”
是方言晗先把事情做绝的。
她眼神诧异地望着方非鹤,神情恍惚地轻摇头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本就是睚眦必报的人,三姐何必如此惊讶。”
他冷冷地笑了一下,随即带着小园从方言情身旁绕过走远。留下方言情在原地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