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严寒的亲事定得很快。
十月十七日,宜嫁娶。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秦璟珺约他在酒楼一聚,把新婚贺礼提前送给了他。
“这是提前给你的贺礼,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把一叠纸推到他面前,“我的身份不方便参加你的婚礼。”
他知晓秦璟珺的意思,让旁边的侍卫收下,出言道谢,“多谢三皇子的美意。”
“这桩亲事你怎么看?”秦璟珺目光凌厉地注视着方严寒。与他谋事这些年,太过清楚他的习性,不会委身娶一位区区四品官员的嫡次女。
他同意这门亲事太过怪异。
方严寒似笑非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平静,“草民,没有拒绝的权利。”把酒杯换到左手。
这一举动秦璟珺察觉到,浅笑,“再次恭贺你。”举起酒杯。余光一直落在他举起酒杯的那只手上,笑而不语将酒仰头一饮而尽。
方严寒喝完起身告辞,说婚期临近,他要回府去准备东西。
秦璟珺不再多留他,让他离开。
凝视着他下楼的身影,秦璟珺抬手示意侍卫,“盯着他。”
“是。”侍卫抬手行礼,转身跟上方严寒。
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着酒杯放在阳光下端详上面的花纹。
***
方严寒大婚,方言情拿准备了一千两银子给他贺礼还有三箱绫罗绸缎。
备好礼品,她待在燕晴阁照料自己的兰花,每日都会去店铺。依旧会去积善堂给薛娴请安,却没像之前每日都去,现在她十天半个月才去一次。
薛娴忙着给方严寒筹备婚礼,没察觉到方言情的变化。
今日忙完店铺的事,方言情回府在门口遇到同样刚回府的方非鹤。她走下马车,朝方非鹤点头问好,“五弟,今日又去哪家店铺忙了?”随口一问。
方非鹤抬手回礼,和方言情并肩走到一起,“去了一趟资生堂。”他这段时日隔两三日便会去一次资生堂,但资生堂堂主神秘莫测一直不见阵容。
“还未见到资生堂主。”陈述。她一眼看穿方非鹤的神情,料到他没见到人。
“嗯。”方非鹤说,“掌柜说堂主不愿见人。”
方言情安慰他道:“慢慢来,京城的药铺都知道这位堂主从不露面。”
方非鹤:“嗯。”
“浣儿!”
两人刚跨进方府大门方言情就被人一把拉住手腕一扯,踉跄着站稳后她看清来人。她的母亲,方府的主母。
薛娴。
她双目瞪着方非鹤,紧张地问方言情,“你和他怎么一起回来了?”手死死攥紧她的手腕。
手腕处传来剧烈的疼痛,方言情把手用力从薛娴手里挣脱出来,大声答复她,“在门口正巧碰上,母亲何必这么紧张?”反问薛娴,手上吃痛眉头轻锁。
“我……”薛娴被反问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神情有些慌乱。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静。
“我是你娘,我关心你。”薛娴道,声音显得十分生硬。
看着她这副模样,方言情懒得继续看下去,“我累了,先回去了。”
而方非鹤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争吵,方言情说要回院,他也不再站在一旁看戏。
方非鹤:“大夫人,我也先回去了。”
他一走,薛娴就急忙追上方言情的脚步,再次一把扯过她,“站住!”厉声。
方言情被她扯得身形不稳差点跌落到地上,好在一旁的铃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稳住身形方言情的手腕一阵疼痛,她眉头紧锁想把手从薛娴手里拽出来,去被抓的死死地丝毫挣扎不出来。
她的反抗让薛娴的怒火更盛了,怒声质问她,“你和那个贱种去哪儿?你怎么能和他混到一起?你哥快要结婚了,府上那么多事务,你为何就不知道心疼一下娘,帮我处理一下?”咄咄逼人的连续逼问。
“我和谁一起是我的事,母亲你管的太多了。”声音冷淡。她不过就是和方非鹤一起回府,没想到薛娴会这么大的反应。“母亲,请您松开。”态度良好,举起薛娴攥着的手腕。
薛娴依旧攥着,不愿送开瞪着方言情喋喋不休,“你哥和那贱种本就不和,你非要与他对着干?”她话里全都是方严寒。
藏好眼底的悲伤,方言情用力不顾疼痛把手腕拽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大哥和五弟不和,与我何干?”反问,眼底全是冷淡,“我从未与他对立,和谁交往更是我的事情。不劳母亲费。”平静地薛娴对视。
“大哥的亲事,劳烦母亲多加费心。”声音满是客气疏离,“女儿愚笨,不敢给您添乱。”
“你……”薛娴抬手指着方言情,咬牙切齿欲言又止。她不知该如何说方言情,不知何时起,女儿和她离了心,不再听她的话。
方言情见薛娴被她气得哑口无言,屈膝行礼带着铃兰回院子。
她早就对薛娴不抱幻想,可刚才她的话就是在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次划上无数道疤痕。
铃兰敏锐的察觉到方言情低落的情绪,宽慰道,“小姐,你别伤心。”
挤出一丝笑意,方言情眼角湿润,“我没事,铃兰。”以后她不会再为他们伤心。
清风拂过,她仰头看向天边不知从何处飘落而来的碎花,伸手接住了一片花朵。
那是淡黄色的桂花。
***
十月十七日。
方府红云高挂,喜气洋洋高朋满座。进出大门的的宾客络绎不绝,纷纷拱手祝贺方卓渊和薛娴。
薛娴卯时一刻未到就起来收拾,吩咐管家今日盯紧府上的每一位下人,不得发生半点差错。
她今日穿了一身岱赭色云纱,配着一件湘色珍珠纱。头上戴了六支金钗,笑意盈盈,高兴地站在门口迎客。
按照周朝律令,商贾不得太过奢侈繁华。除婚嫁之日可以略放宽,其他时日都不得违反。
平日里她们都是在府上自己戴戴,出门都是严格按照律令。
今日方严寒大婚,迎娶的官员小姐。薛娴这半个月里一直盯着府上的下人布置,不敢太过铺张奢华,可也不能太过简素不隆重。
两人的婚房就是方严寒的宏威院,院中挂满红彩,灯笼全都换成了红色的,窗户上贴着喜字。
除了他的院子,方府上上下下十多处都挂满了红。
而方非鹤的远鹤院,只挂了几段红色的绸缎。
薛娴没管远鹤院,原是不想给远鹤院张灯结彩,但不想被人抓住机会议论她身为当家主母,心胸狭窄容不下他。
她随手打发让管家带着两人来远鹤院挂了几段绸缎就好了。
方非鹤也不在意,换好衣裳他到府门口去迎接舒絮。他猜到方卓渊为何会邀请舒絮来参加方严寒的娶亲,不过也还是感到意外。
即使舒絮在给皇家办事,她获得的荣誉与方府没有半点干系,更不会给方严寒的仕途带来半点好处。
他真是痴心妄想。
舒絮收到方府的请帖时,立马托刘掌柜的告知他。问方非鹤,这场大婚她要不要来参加。
方卓渊既然邀请了,方非鹤也想着舒絮来感受一下,不要整日都忙着制琴。
制琴太过劳累,她偶尔也该休息一日。
方严文陪着方卓渊在门口迎客,余光瞅见方非鹤瞬间笑意不达眼底,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他也不好上前骂他。
忍着心里的不舒服,继续笑着点头迎接宾客。
薛娴也瞧见了方非鹤,上次因为方非鹤她和方言情争吵后,她更加不待见他。这会儿不想落人话柄,假装没看见人笑脸盈盈地迎客。
而方卓渊看见方非鹤,和几位宾客低声抱歉后走到他面前,小声指责,“你怎么来这么晚?也不知来帮你母亲一起迎客,你看看你二哥就比你懂事。”宾客路过,他又赶紧换上笑脸点头应声。
等人进府,方非鹤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是来帮你们迎客的。”他也不想在今日闹得不愉快。
说着不等方卓渊发火,带着小园走到另外一边等人。他嘴上说着不迎客,但遇到上前和他问好的宾客,他还是笑着同人问好道谢。
“方五少爷。”
彭佳禾带着贺礼来参加这场大婚,与薛娴和方卓渊问好后,她走向另一边的方非鹤出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