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在使者重新回京时让人看到她已经在制作乐器，不能让他觉得她有所怠慢。

***

薛娴放下手里的账册，说，“如今楚将军班师回朝，楚小将军与方非鹤关系甚好。”语重心长，“长垣，你的亲事该定下来了。最近有相好的小姐吗？”

想起楚小将军和方非鹤的关系，方严寒眼眸冰冷，“儿事务繁忙没相看。娘，我想参加明年的科举。”

“科举的事不急，你今年已经二十有二，该考虑自己的亲事，娶一位对你仕途有利的夫人。”提笔在账册上落款。

方严寒：“爹最近在帮我相看，他好像看上了光禄少卿府上的庶女。”

“庶女！”笔尖狠狠压在账册上，墨水在纸张上渗透，“你是方府的大少爷，长子。怎么能娶一位庶女！”愠色大声，情绪激动。

方卓渊此举方严寒也不满意，他没想到父亲会让他娶一位庶女。那怕她父亲是从四品的官员，但她终究只是因为身份低微的庶女。对他的仕途利益甚少。

但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无法反抗方卓渊。

而且他明年科举后就不能再经商，可让他把方府这偌大家业拱手相让给方严文或者方非鹤，他都是极其不愿意的。现在他也陷入两难境地。

薛娴上前拍了拍方严寒的肩膀，道：“你放心，娘绝对不会让你娶一位庶女。”她要亲自去找方卓渊谈，她的儿子无论如何都得娶一位嫡女当正妻，这样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

点头，“好。娘，辛苦您了。”方严寒起身朝薛娴行礼。

她伸手替方严寒整理衣服，“娘这辈子都是为了你，只要你好，娘就没什么遗憾了。”目光慈爱温柔。

方言情站在门外收回已经迈出的脚，转身悄无声息离开积善堂。

很久之前就已经认清的事实，如今听到母亲亲口说出她的心还是控制不住难受，被人拿着刀一刀刀扎在上面，鲜血淋漓把血都流干了还是会疼。

疼得她走路感觉头重脚轻，身体忍不住发颤。院里的桂花开满了枝头，她却怎么也看不清。

铃兰眼看方言情要摔到地上眼疾手快扶住她，语气担忧，“小姐，你没事吧？”

她摇头，“铃兰，回燕晴阁。”

回到燕晴阁方言情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不断地想起薛娴的那些话，仰起头努力把眼里的泪水收回去。

铃兰给她倒了一杯水，“小姐，你别伤心了。夫人……”后面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方言情。

明白铃兰是想安慰自己，方言情轻摇头，“铃兰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铃兰：“晚上要进宫参加楚将军的庆功宴，你别太伤心了。”怕她把眼睛哭肿，宴会上被人瞧见。

方言情艰难挤出一点笑意道：“你去和老爷说，我身子不适晚上的庆功宴，就不去了。”

铃兰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开口，“小姐……”想再劝劝方言情。

心意已决，“去吧。”她不愿再多言。

见她意已决，铃兰只能去书房告知方卓渊。

申时五刻，方府众人换好衣裳在府门口乘上马车进宫赴宴。

薛娴等了许久也不见方言情，声音焦急，“怎么还不来？”

方卓渊经过她，说，“浣儿身子不适，今日不与我们进宫赴宴。”

薛娴神情诧异问：“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晓。

“午时她派人来告知我的。”方卓渊，“上车吧，不要误了时辰。”

薛娴也不敢耽搁，转身上了马车。

今日庆功宴赴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许多青年才俊的公子。尚凌峰那里已经没有可能，她本想在今日的宴会上重新给她相看一家公子，结果她却不去赴宴。

***

皇宫。

楚将军大获全胜，靖平帝龙颜大悦设宴庆功。

重华宫，铺满金砖，七十二根巨柱上盘踞金龙，口衔夜明珠，映得大殿内恍如白日。

殿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身着绯红浮光锦的舞姬在殿中央舞动身姿。一道道珍馐美馔盛在金银器皿里，被流水般的宫女呈上宴席。

夜光杯里盛着上好的醪醴。

皇帝举起酒杯对楚将军道，“岳成，此战赢得很漂亮。朕敬你一杯！”举起酒杯。

楚岳成举起面前的酒杯，“皇上，上战杀敌，保卫我朝边疆安宁是臣的职责。”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千官侍宴，席间的大臣们也齐齐举起酒杯，齐声恭贺道，“陛下圣明远播，天威浩荡。恭贺楚将军大捷班师回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靖平帝圣心愉快喜上眉梢，“众爱卿免礼。”举起酒杯回敬大臣们。

钟鸣鼎食，桌面上排满山珍海味。

皇帝敬完大臣，放下酒杯朝楚岳成看去，“楚爱卿此战打了两年，劳苦功高朕再敬你一杯。”

楚岳成举起酒杯笑呵呵道，“皇上，这都是老臣该做的。”

皇帝笑颜展开指着楚将军道：“楚将军还是老样子，喝。”

楚将军将杯子里的酒喝完。

皇帝敬完楚将军又将目光落到他身旁的楚小将军身上，“允则此次和你父亲上战场，感觉如何？朕可是知道你这次在战场上表现优异，真是虎父无犬子，后生可畏。”

“后生可畏！”皇帝眼角的皱纹笑得又多了几道，“来，朕也敬你一杯。”再次举起酒杯。

楚允则放下筷子举起酒杯笑容和煦，“皇上过誉。臣和父亲比，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饮尽杯中的美酒。

笑而不语皇帝放下酒杯，看向身旁的皇后。

皇后看向身旁的丫环让她换了舞曲。

秦展月看向楚将军和楚小将军，凑到秦璟珣余光留意龙椅上的皇帝低声道，“不知父皇在担忧什么，楚将军带兵打仗多年，这次安国来犯，楚将军一定也能大获全胜。”

秦璟珣：“行军打仗，还需粮草和银两。与西域一战后国库空虚，暂且无法支撑与安国再战。”

秦展月：“过几日在朝上，就看楚将军的看法了。”

她明白皇帝不会在今日的宴会上谈及事。

秦璟珺目光直直望着楚岳成和楚允则，心里在计算这次楚将军回京，得想办法得到他的支持，这样太子之位就非他不可。

楚岳成是两朝元老，又手握重兵。只要能得到他的支持，太子之位他唾手可得。

余光偷瞥向身侧的秦璟瑾，必须赶在他前面得到楚岳成的赏识。太子只能是他，秦璟瑾休想与他抢。

秦璟瑾察觉秦璟珺的视线，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抬眼看向斜下方的楚岳成，嘴角勾成，眼眸浮笑。

久经沙场的楚允则将上方各位皇子的反应都一一看在眼里，视线看向身旁笑不拢嘴的父亲，眸底闪过一道精光。

拿起酒杯轻酌一小口，放下酒杯目光巡视全场落在宫殿最后面的座位上。

方非鹤身着一身雪青丝绸，头上簪着一支简单的青簪。

两人离得太远，即使殿里如同白昼他依然看不清他的面目。轻叹一口气，收回目光只能等处理好军中事务在到方府去找他一叙。

方非鹤也朝楚允则的方向看去。

发现他的举动，方卓渊小声道，“楚小将军回京，你记得好好和他叙旧。”

明白方卓渊的用意，方非鹤当然不会如他所意，“我与楚小将军虽是故友。但他和方府可没什么关系。”不动声色的告诫方卓渊，不要妄想和楚允则攀上关系。

一位手握重兵的少年将军，与富可敌国的商贾家有干系。两家都别想安宁。

圣心多疑，不可猜忌。

“你……”方卓渊压抑怒火吼道。

方非鹤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鱼肉，眼眸映着巨柱上的夜明珠，“你若自寻死路，我也不阻止你。”

偷瞄几眼龙椅上的靖平帝，方卓渊面色难看地咽下所有话。

他的动作被方非鹤看得一清二楚，轻嗤笑一声继续夹别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