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木屑清理干净,舒絮提起木桶准备去井边打水洗漱。看向已经躺下的小桃,说,“我去打水洗漱。”
小桃:“嗯。”
舒絮放轻脚步,走出房间去打水。
夏天的月色很亮,她不用拿蜡烛也能看清。走到井边打水,洗干净脸和手。帕子擦双手时,舒絮动作一听。
她看向手心的那道疤痕。那是之前不小心被雕刻刀划伤的,先新长的地方茧很薄,而其他地方的茧很厚。
合十双手感受手心的温度,她还记得爹娘拉着自己手的温度。冬天他们一家人围在火堆旁取暖,母亲会用她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娘,握着小絮的手。这个冬天小絮的手就不会再长冻疮了。”
娘的手很温暖,她的手也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舒絮摸着自己手心的茧,感受着温度。闭上双眼,回想娘手心的温度。
“小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刘掌柜气喘吁吁地疾步走到舒絮面前。
舒絮猛地睁开眼,疑惑地看着深夜着急跑来找自己的刘掌柜问,“掌柜怎么了?是出了何事?”
刘掌柜来不及喘气说:“五少爷在门口等你,你赶紧回房间去换衣服梳妆好。”
“进宫面圣!”郑重其事。
面圣!
舒絮怔愣在原地,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圣上为何突然召她入宫。
见舒絮呆在原地,刘掌柜顾不上那么多。拉着舒絮的手臂带她回房间,路上不听的吩咐,“五少爷没说圣上为何召见,可小絮你一定要清楚这是面圣。进宫后你万事都要听五少爷的,皇宫里说错话可是要被杀头的。”
“你一定要小心谨慎……”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被刘掌柜带到房门口,舒絮才回过点神。身体僵硬的往房间走去换衣服,梳妆。刘掌柜站在门口等待,他小声催促,“小絮动作快点,不要耽误时间。”
舒絮呆呆地点头。小桃已经沉睡,她轻手轻脚开始换衣服。
十分钟后,舒絮换好衣服把头发扎好。推开房间门,刘掌柜见她已经换好再次拉起舒絮的手往门口奔去。
制琴坊雅间方非鹤频频往后院的方向看,等舒絮和刘掌柜一同出现,他立马起身上前,“刘掌柜,今夜的事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晓。我先带着舒絮进宫去。”
刘掌柜抬手擦汗道:“是是是,听五少爷您的。”
舒絮本想给方非鹤行礼,结果还未弯腰就被方非鹤出声打断,“别行礼了,上马车进宫。路上我会和你说清楚。”
她只能点头说好。
糊里糊涂就乘上了进宫的马车。
方非鹤见舒絮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向小园让他给人倒杯热茶缓缓。
小园把热茶递给舒絮,“舒姑娘,你喝茶缓缓。”
热茶进肚,舒絮也算是缓了缓。她抬眼看向方非鹤轻声问,“皇上为何突然要召见我?”
她和皇宫除给秦展月制作了一把琵琶,无半点往来交集。而她现在也是一介孤女,不可能是家族有人犯事株连九族,牵连上了她。
方非鹤看她神色好了些,把刚才宫宴上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
听完方非鹤的话,舒絮也明白皇上召见她的原因。正是因为她给三公主制作的那把琵琶。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进宫。
把空的茶杯捏在手里,舒絮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少爷,你希望等会儿在宫宴上我怎么做?”
方非鹤是请旨出宫来接她。舒絮想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说到底她是方非鹤店里的人,这笔生意也关乎着制琴坊的未来。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马车里摇晃的烛光映在舒絮的脸上,方非鹤抬眼盯着她,几度欲言又止。
他想让舒絮别答应,在宫宴上撒个谎说自己想不出来那件乐器。之后他就会找一个理由,把舒絮送到别的店铺去干活,别在京城,被他无辜牵连。
但他也有私心。
方非鹤不知怎么说。
一旁的小园却着急的拉起舒絮的衣袖,慌乱的说,“舒姑娘,你一定要想清楚。这次这件乐器可关乎两国,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其实小园心里最想说的话,是让舒絮拒绝这笔生意。
他虽然不是很聪明,也在话本子上看见过一句话,“一入宫门深似海。”方府的勾心斗角他都觉得很阴险狡诈了,和少爷稍不慎心都应付不了。
如今她要面对的是皇宫,是两个国家。和国家想比,方府都没有比的资格。更何况,一个人的生死在皇帝那里不过就是一句话,一个眼神。
舒絮朝小园浅浅笑了下,让他宽心。随后看向方非鹤,等待他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轮子滚了一圈又一圈,离那道沉重的宫门越来越近。方非鹤终于出了声。
“抱歉。”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抱歉。
舒絮瞪大眼睛看向他,不懂他说这句抱歉的原因。
方非鹤:“把你卷进方府的明争暗斗,现在又让你陷入皇宫之中。”
眼底全是谦意,“给巴邑国制作乐器这件事,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他决定尊重舒絮自己的选择,“这件事之后,我会找个日子送你离开京城。去更适合你的地方。”
他不能这么自私,让她身陷危险却无动于衷。既然当初把她带来京城,他就该保护好她的安全。
舒絮的心一怔。
她的目光久久望着方非鹤,看见他眼底的害怕和谦意。
小园更是没有想到,自家少爷会做出这个决定。
良久,马车平稳停在宫门前。车内一直保持着安静,没人打破这份安宁。
这次方非鹤让舒絮先下马车,接着他走下马车站到舒絮身旁。
“多谢五少爷,我会认真考虑后再做决定。”舒絮忽然说道。抬脚往宫门走去。
方非鹤看向她挺直的身影,镇定自若地走向宫门。他明白舒絮的话是什么意思,大步走上前和她并肩。
他们回到宫宴,宴会已经临近尾声。
舒絮踏进宫宴的那一刻就自觉的低下头,不乱看也不乱听。跟着方非鹤身后,安静地走入宴堂。
她很敏锐的察觉到,在自己走进宴会上时就要许多各种各样的目光凝在她身上。
方非鹤带着舒絮站在宴堂中间。
方非鹤跪下抬手朝皇帝秦震行礼,“草民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舒絮也跟着他朝皇帝行礼,“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方非鹤:“皇上,她便是我制琴坊的制琴师傅,舒絮。”
上位的皇帝脸上没有一丝喜怒哀乐,平静带着威压地审视跪在地上的人,许久才出声问。
“你便是舒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