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枳南低垂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所以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不是没认出你，只是觉得你应该忘了我是谁了，而我也应该假装不知道你是谁。”

顾萧启开口想要说话，但夏枳南像是预判他想要说什么一样，打断说道，声音带着哀求：“先让我说完吧！求你！”

顾萧启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没再开口。

夏枳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但自从重新遇到你，很多以前的事情就总是忍不住想起来，然后发现十七岁的自己，还真的有点让人讨厌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忍不住苦涩地笑了笑：“所以你那时候讨厌我也是正常的。”

“在北京最后一次见时，我以为你也喜欢我所以还......”夏枳南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但两人都知道是指夏枳南的那次表白，夏枳南又继续说道：“但没想到，其实是我想多了……你只是人好，对谁都好，特别是弱者。”

夏枳南拇指指甲无意识地刮着蛋糕盘子边缘，像在沉思又像是在犹豫：“我听张华新说，当年我退学之后，你好像很自责，觉得是因为你没有帮到我，所以我才退学的。”

“但，其实是我家出现了点事，才没打招呼就匆匆退学了，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你那次拒绝了我的表白。”

夏枳南仍然没有想要告诉顾萧启当年他为什么会退学，为什么会过得这么辛苦，他的心就像筑起一堵高高的墙，将顾萧启阻隔在墙外。

顾萧启面无表情，内心深处却已经涌现出一股烦躁感。他好像预感到，夏枳南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

“所以，你不用觉得自责，”夏枳南抬起头，一副轻松平常的笑着，说道：“……你说喜欢我，如果只是因为看到我落魄的样子，觉得有你的责任，误以为喜欢上了我，但其实不是喜欢……所以，那就没必要了，真的！”

夏枳南说完了，空气中飘荡着令人窒息的安静。

过了很久，顾萧启才低沉开口说道：“说完了吗？”

夏枳南心脏一窒，感觉顾萧启在生气，顿了半响才点了点头：“嗯，说完了。”

顾萧启说道：“所以，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同情和愧疚。是吗？”

夏枳南欲言：“我……”

“夏枳南，”顾萧启没打算让他开口，道：“我还没有那么伟大，觉得能用我来补偿你过去十年的人生。”

夏枳南闻言，神情一震。

“我也没有那么无私，会因为同情和愧疚而喜欢你。相反，我其实就是个自私的人，我没有你想的深情。”顾萧启直视着他，眼神坚定认真：“……所以我喜欢你，同样也是出于私心，不是愧疚，也不是同情。”

夏枳南呆住了，愣愣地看顾萧启。

那一瞬间，两人人安静的对视着，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氛。

忽然，顾萧启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住桌沿，身体越过半张桌子靠近。近到夏枳南能看清他喉结下的痣很轻的上下动了一下，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里裹着一丝滚烫。

夏枳南的呼吸顿了一拍，后背已经抵上了椅背。

“夏枳南。”顾萧启叫他的名字，像把一枚钉子敲进空气里，“我要亲你。”

不是商量。更像是一道通知，甚至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坦荡。

他的目光落下来，沉而直接，像一根烧红的针尖，刺得他脸瞬间通红。夏枳南的眼睫轻颤，她的眼睫轻轻一颤，没有躲也没有退，连呼吸都只是微微一顿。

那一瞬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明了。

顾萧启没再给他犹豫的机会。倏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力道不容拒绝，却又在触到他发丝的那一刻莫名地轻了一分。

他俯身吻了下去。

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像一颗火星落进干草堆里。

整个房间的空气，从他们唇齿相触的那一点开始，无声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