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萧启垂眸看向他，这次他有些好奇了：“为什么会觉得你丢人？”

夏枳南眼瞳朝左上方瞥，似乎在回想什么，脚下变慢直至停下迈步，他回头看向顾萧启，盯了半响。

顾萧启也没继续往前走，配合地站在原地任他打量。

夏枳南像是考虑了许久，才道：“因为我跟他说，我喜欢男的。”

梅园楼下的通幽小径安静如斯，门廊灯被柱子遮挡，形成一条明暗交界线。

夏枳南负手，脸上挂着笑，向顾萧启倾了倾身与他对视，像是在好奇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带着七分探究，三分期待。

但可惜的是顾萧启一脸平静，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可能是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被吓到了。

酒精激发的多巴胺让他太冲动了，竟然口不择言，不经大脑地直接跟顾萧启摊了牌，忘了他跟顾萧启才只认识了一个月，忘了他对顾萧启什么都不了解，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就是觉得顾萧启是不一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变得想要跟顾萧启说话，想要坦白，想要……不同于同学的、朋友的那种关系。

夏枳南狂跳的心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慢慢平静下来。他直起身，转过脸去，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廊灯的照射范围内。

而顾萧启则仍在遮挡的暗处，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明暗的交界线。

夏枳南背对着顾萧启，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抬头看了眼天空，随口一说：“今晚的月亮还挺好看。”

顾萧启没说话，站在他身后定定看着他的背影。

夜深人静的小道里，一旦没人说话，草丛间的虫鸣就变得异常聒噪，吵得人心乱如麻。

夏枳南等了一会儿，转身回头，看顾萧启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模样，嘴角勾起笑来：“喂，说句话啊？该不会吓傻了吧？”

夏枳南脸上笑嘻嘻的，但实际上他心里慌得很，因为他不知道现在顾萧启究竟在想什么。

这安静的瞬间，他想起了他爸的震怒，妈妈的害怕，朋友的嫌弃，一群无关人员的嬉笑怒骂，各种人影声响嘈杂，混乱交织在一起，脑子里混沌不堪。

过了片刻，顾萧启说了句：“哦。”

夏枳南愣了两秒，垂在身侧紧攥的手指松懈，扶额低头笑了两声，抬头露出个无语的笑容：“哦什么？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顾萧启回他：“就是普通人的反应。”

夏枳南好笑地歪了下头，说：“正常来说应该会发表些意见吧？你这也算意见？”

顾萧启迈步向前，跨过那条泾渭分明的交界线。白光从脚尖再到指尖，再到脸庞，将他整个人都被光线映亮，夏枳南此时能看清他俊美脸上的严肃和认真。

顾萧启低垂着眼睫，说道：“喜欢谁，什么样的人或者性别都是你的选择，别人无法给什么意见。”

一阵清风穿堂而过，撩动额上发梢。

夏枳南怔怔地望着那双凤眼，嘴巴微张却并未想要说什么，他只是惊讶。

顾萧启说：“所以，我没有意见。我尊重你喜欢的权利，不论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夏枳南低下头，遮住眼神说：“顾萧启。”

“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挺讨厌的？”

“……你是第一个。”

“……操。”

沉默了一会儿，夏枳南捂着眼睛暗骂了一声，转身朝楼上走去，没再去管后面的顾萧启。

疯了，一切都疯了。

他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心脏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酥麻又带着点疼，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反正他那不值钱的眼泪流了一地。

在宿舍辗转反侧了一整晚，夏枳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顾萧启，你完了，这辈子你都甩不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