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义清沉声叹气,转头往附近居民楼看去。
密集的自建房,凌乱的电线相互缠绕,一个个小窗被防盗网分成数个方块。
每个窗口,都站着个好奇的人影,他们背着光朝这边张望。
每个人脸都模糊不清,但却能看到每只眼珠散发的,诡异的光芒。
“人员密杂,让他们尽快勘验,然后把发现的尸块拉回殡仪馆。”
严义清简要做安排。其他的,他也再多说,毕竟李济国也是刑侦队长,明白需要做什么。
李济国应了声“是”。
严义清瞥了眼旁边两人:“你两在这干嘛?”
被突然问到,老吴还有些愣神。
卓蒙城回道:“我们正准备带人回去。”
“带谁回去?”
虽然卓蒙城在自己部下多年,但是说话总是简短缩略,让人摸不着头脑。非要再问一遍,才能知道他的意思。
“发现这尸体的人。”
“嗯?那人在哪?”
严义清四下扫过,终于发现那个站在最远一角,一直默不作声的人。
夏枳南手上还撑着那把伞,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眼神有点呆滞,发现有人看过来,才茫然的朝对方点点头。
夏枳南见那位叫严队的看着他,皱了皱眉,随后转头,朝卓蒙城骂了句:“怎么还在这?人都淋湿了,赶快把人带回去换身衣服。”
卓蒙城看了眼夏枳南。
旁边侦查员老吴解释:“这小伙子刚吓坏了,怕回家吓到家里人,说在这歇会儿,平复下心情再回去。”
严队点点头:“第一次见这场景,是会吓着。”
“严队。”忽然,旁边的李济国低声提醒:“他叫夏枳南。”
听到这名字,严队似乎一脸疑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睨了眼李济国,随后朝卓蒙城开口道:“……让他回去换身衣服,再带回警局问下。”
卓蒙城点点头。
夏枳南明白,今晚,怕是有点难熬。
……
长兴街派出所,会议室里。
夏枳南打了不知道第几个喷嚏。
会议桌对面,年轻警员赶忙递了几张纸巾过来。
“没事吧?”
夏枳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接过纸,带着明显的鼻音道了声谢。
年轻警员拿过他的纸杯,又给他倒了些热水:“这没有姜茶,你先多喝水先暖暖。”
夏枳南醒了下鼻涕,眨了几下眼,点点头。
墙上挂钟显示,已是晚上十一点。他在这呆了也快三个小时。
虽然他没在审讯室,但与审讯却也差不多。
两名警员反复问着他与1013案和碎尸案的细节。
从发现的时间,行走路线。
再到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见过谁,和谁说过话,说了什么,细无巨细。
他也不得不一遍遍回忆,一遍遍想到那两个一面之缘的女孩,和那个鲜血淋漓的人头。
一开始的惧怕,随着重复的陈述,慢慢变得麻木。
夏枳南不知道还要在这呆多久,他喝了口水,仰着脸吸了吸鼻子。
正当他准备研究墙上“会议纪要”条例,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了。
开门的是刚出去不久的另一名警员,头发花白,看着有五十多岁的样子。
他关上门,将手上的一沓打印纸,放到夏枳南面前。
“你看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就可以回去了。”
夏枳南低头查看,发现是他和警员的对话内容,大概有四、五张纸。
他随意翻看某些关键内容,然后签了名。
老警员接过,看了确认没问题,点点头。
年轻警员起身带夏枳南出去,看他脸色苍白,忍不住叮嘱:“回去后先吃感冒药吧!好好休息一下。”
夏枳南扯起嘴角,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年轻警员一直送他到警厅门口,然后才离开。
警厅的玻璃门大敞,一阵凉风迎面灌入,夏枳南吹了一脸,忍不住后退几步,又打了个喷嚏。
他从侧面朝外观望,一盏广场灯高高站立,灯光昏黄模糊。但就着这灯亮,还是能看出,外面的暴雨已转变为绵绵细雨。
两名女警从院外走进来,更是爽利的连伞都没撑。
见此,夏枳南也没再多做停留,往外走去。
经过两名女警时,发现对方不知在看什么,一直朝门口右边张望。笑眼盈盈,少女含春般。
夏枳南顺着她们的视线,朝那边看去。
只见一人撑伞,站在一辆车旁。身穿黑色衬衫西裤,外穿一件浅色及膝风衣。
夏枳南站在两级台阶之上,从这个角度看去,伞面遮住男人上半张脸,只露出抿紧的薄唇和精致清晰的下颚线。
那人长得很高,撑伞的手指也修长优雅。
犹如白鹤,超凡脱俗。
昏黄的广场灯,把地面的水洼映照如星河。
一阵清风吹起,伞面轻抬,露出那双装满星亮的眼眸。
夏枳南惊愕,唇齿轻启,几若无声。
“……顾萧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