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未尽,便见原自晦朦暝涩的光景登时若烟火凌空而绽般亮堂。
而眼前所现则虽在冰原,却恍若炼狱。
“这是幻妖凛妁......这是梦妖芙芩......” 媸漓一面前行,一面识辨着:“这是鳍翼兽潼辕......这是啖魂兽噬铸......无一不是千百载未曾现世,冥界有传,其者皆已没入......”
余下三字媸漓早已骇惧难言。
“炼妖塔。” 江鹤眠沉声阖眸道出她未尽之语。
“何为炼妖塔?这究竟是何地界?” 黎骥见一行人面色有异,疾疾相询道。
“这炼妖塔原在神界为何人所持?” 既是入了炼妖塔,便再无闲暇得与旁者多言,故而容与未加犹疑便立时转首向着江鹤眠询道。
“火神祝融。” 江鹤眠道。
“如此想来,此局原非琼瑰楼中所遇二妖设下,幕后仍有他手,或许这火神祝融便是其一。” 容与暗忖片刻后道。
“自我们离开容家一路前至陈王都途中烦难不绝、环环相扣,且不止一回同朱雀神卵连牵,今次更甚。若这些事果真均同祝融相牵,则其数万年前那场与水神共工的大战或另有隐情......” 容衍言罢,肃然望向旁侧的江鹤眠。
“衍哥哥所言在理,近来这桩桩件件分明皆系居心险恶之人所布下的连环计策,倘使真乃他所为,他便算不得良善之辈,而彼时同他一战的水神既与他相对,定另有缘由,若能知晓内中真相便好了......” 容鸢道。
“江鹤眠?” 骤见江鹤眠因着乍闻水神共工之名而恍惚的神色,容与不由轻声唤了唤他的名。
“嗯?”
“可是有何不妥,还是想到了什么?”
“无事,只是微微晃了晃神。”
见他分明神色有异却不愿多言,容与也便作罢。
然炼妖塔内拘有妖邪无数,凡尘间人落入其中,生气不断为妖邪所蚕食,不出多时便会化作枯骨。
“鸢鸢!”
原自紧随在容与身后的容鸢此时因着体内生气不断损耗,再持维不住早便摇摇欲坠的躯身,朝前倒下之际额首磕触到了容与的左肩。
几是与此同时,江鹤眠回身面向余者,右手负于身后悄自绘制了四枚神印借以护住心魂。
“既称之为炼妖塔,想来凡尘之人是久留不得的,诸位可知女郎现下被困何地,吾等又该如何自此间脱身?” 岑羲言见容鸢虽仍虚弱,却已能勉力起身由媸漓撑扶着,不免更为忧担仍自下落不明且孤身一人的王姬的安危。
“炼妖此塔,铸于鸿蒙间,从来只得自外而启,无能由内而开,是故炼妖塔时至今朝,仍未纵逃一邪一祟。” 江鹤眠一面答着言,一面却细细留心着对首三人的样态,果不见其人有半分不适之感。
“他们这是要困杀我们!” 岑羲言忿然道。
“我们么......” 亦已有所觉的容衍闻罢喃喃道。
“果真无有他法了吗,若如此,便只能待那幕后之人现身了,可届时,必已失了先机。” 容与道。
“确有一法,” 言至此,江鹤眠回身望向眼前封冻着的群妖肃声道:“此法便是炼化塔中众妖,以所化之妖丹为契便可破阵而出......”
“那还等什么,当速速寻得女郎再炼化妖丹才是。” 岑羲言道。
“你不忍。” 方才始自不曾言语的黎越此时上前缓声同江鹤眠道。
“有何不忍?既名为炼妖塔,那它自问世以来便是为了炼化妖邪,此行无违大义。” 岑羲言不解道。
“倘使吾等今朝为着一己之私将这塔内众妖炼化,又同他们何异呢......” 黎越道。
“可......”
将欲驳辩的未尽之言却骤然被一道虚影阻断:“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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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源阕台上、琼瑰楼前,夫诸迎风朗立,其后随着二位神祇。
左畔之神,名曰相繇。圆瞳杏目、琼鼻秀唇、姿卓态清。然观其形貌,不过十二三孩童大小;再观其额鬓、项颈、指端等外显于人之处,皆可见仿若盘蛇般的纹路蜿蜒着没入袍服之下。且其眉心之际生有一枚螺青小痣,清清浅浅悬凌于一对泥金色的眼瞳之上。
夜风习来,悄自拂起同系螺青色的发尾与裳衫。其发未束,仅以一条泥金色织绳系于额迹,绳尾同两缕小辫一道垂于左肩前。
而右畔之神,名曰浮游。瞧着同夫诸一般年岁,凤眼梧眉、直鼻薄翼、杏唇珠齿,明容秀仪。一头藻碧长发半束而起,一袭泼墨玄衣几近及地。其发、耳、颈、腰、腕间皆饰以金环,耀目非常。
“临宾已散,仍是迟来一步。” 夫诸道。
“此有何妨。”
相繇闻罢径自寒着容色阖上双眸,尔后便见其九首之虚影乍然现于其身之后,继而一齐涌入厅室之中,幻作不计其数的幼蛇四散游走,终而转作星芒点点烁耀于九天之下,散落入今夜临客屋中......